叶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嘴角弯了一下。顾慎在安阳府修铁路,他在京城修铁路,一个往北,一个往南,总有一天会碰头。碰头了,京城的煤就能运到安阳府,安阳府的粮就能运到京城,两边都不用愁了。
赵明远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叶大人,工厂的产量又提了一成。天津那边的订单催得紧,工人们三班倒,机器昼夜不停。但原料有点跟不上了,棉纱从天津运,走水路太慢,要是铁路能修到天津,就快多了。”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修到天津,从通州到天津,一百多里地。比保定近,但沿途多水,要架好几座桥。银子、人手、材料,都要重新算。不急,先稳住保定线,再慢慢往天津延伸。
天黑了,赵栓柱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放在叶明面前。汤是鸡汤,炖了一整天,上面飘着几颗枸杞,还有几片黄芪。王管家说他这些日子太累了,得补补。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叶大人,周先生还没找到,银子也没找到。王阁老倒了,但银子要是被周先生拿走了,他会不会拿着银子跑得更远?”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
叶明把汤碗放下,擦了擦嘴。“跑不远。他没路引,没帮手,没落脚的地方。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银子藏在地窖里不会跑,人跑了就难找了。找银子比找人容易。”
王三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本子,在叶明对面坐下。“叶大人,刘文清回信了。”
他把一张纸递过来,纸皱巴巴的,边角卷着。叶明接过去看,刘文清的字写得很小,挤在纸面上,说他在城隍庙附近找了三天,没找到地窖。但他发现周先生住的那间院子有一个夹墙,夹墙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墙上有一个洞,洞里有烧过的纸灰。
周先生烧了什么东西,也许是账本,也许是信,也许就是银子藏匿的地图。叶明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烧了,死无对证。银子还在,但知道地方的人不在了。
周先生跑了,带着秘密跑了,带着银子跑了,带着王阁老最后的希望跑了。找得到他,银子就找得到;找不到他,银子就永远埋在地底下。但银子不会长腿跑,周先生会。找周先生比找银子急。
夜里,叶明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桌上。灯光照在道钉上,一颗暗沉,一颗明亮。他拿起那颗旧道钉,指腹摸着那些锤痕。王阁老倒了,但银子还在,周先生还在,那些门生故吏还在。树倒了,根还没挖干净。根不挖干净,还会长出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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