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排的头要翘起来，水才不会漫上来。你这竹排的头是平的，水一冲就翻。翘起来就稳了。”

老汉蹲下来，把竹排前头的竹子往上抬了抬，重新捆紧。推下水试了试，竹排不转了，稳稳当当地往前漂。老汉蹲在岸边，看着自己扎的竹排便顺当地飘了出去，嘿嘿笑了两声。

竹排成了赵家庄的主要运输工具。钱小柱烧好的陶器用竹排运到通州，赵老栓家的布和染料也用竹排运。村里人赶集也坐竹排，一大早撑下去，傍晚撑回来，比走路省力多了。

赵老栓蹲在岸边，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竹排，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眯着眼看着那些撑竿的背影。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又蹲下去摸了摸岸边一根新竹子的断口，断口还渗着水珠。

赵老栓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一溜竹排正顺水而下，上面的陶器码得整整齐齐。他蹲在岸边，等最后一排过去之后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竹排运货省了人力，也省了时间，赵老栓家的坛子和碗从不压货，烧出来当天就能装运。他老伴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他没接，伸手接过那碗水放在脚边地上，又蹲下去看竹排在水里的吃水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人，竹排管用。以前马车一天跑一趟，拉不了多少。现在竹排一天跑两趟，一趟顶马车三趟。”赵老栓把烟袋别在腰后，“货能运出去了，订单也能接下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从水里捞起一根漂来的断竹枝看了看。

“赵大叔，以后不光是赵家庄，别的村也能用竹排。要是河通了，就能把货一直运到通州码头，再上船，运到天津去。到那时候，您家的坛子和碗，就能卖到天津去了。”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卖到天津？那得好远。”

“远不怕。水运便宜，竹排不花钱，货到了通州装上大船，顺流而下，几天就到天津。天津人多，碗贵，您家的坛子和碗在天津能卖好价钱。”

赵老栓把烟袋别回腰后，站起来，在河边来回走了两步。“那俺得多烧点。钱小柱一个人忙不过来，俺再找几个帮手。”

竹排运货的事传到通州，周文彬让人在码头边修了一个简易的竹排停靠点，方便赵家庄的竹排卸货。赵明远蹲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竹排一船一船地把货卸下来。

赵老栓撑着竿子站在竹排上，靠着岸边，弯腰把一摞摞坛子递给赵明远。水波轻漾，他脚下踩着竹排，手在坛子边上扶了一下，又撑了一下岸边的石头，竹排在水面上稳稳地停住，没有乱晃。

“赵员外，俺这竹排上装了八十个坛子，一百个碗，五十个盆。比马车多拉了两倍。”赵老栓的声音从河面上传过来，带着一点气喘。

赵明远蹲在岸边，手里拿着本子，把卸下来的货一件一件地点数。“赵大叔，竹排管用。您以后每天都来，有多少货我都收。”

赵老栓把烟袋叼在嘴里，点了点头，又撑着竹排往回走了。

竹排顺水而下，他站在竹排上，一手撑着竿子，一手扶着码好的货。水流不急，竹排稳稳地向前滑去，沿岸的柳树、田埂、庄稼地一一后退。

叶明站在岸上，看着他的背影顺着河面越漂越远，直到河道拐弯，才被一片芦苇遮住。天空灰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和水草的腥味。

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好起来的。各干各的，各挣各的，日子就活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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