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明就醒了。窗外的风比昨天大了,吹得窗纸哗啦啦响,带着一股沙土味儿,像是要变天。他躺了一会儿,把那两颗道钉从枕边摸起来塞进怀里。
推开院子门,王三蹲在灶房门口,正在把本子塞进包袱里。赵栓柱把水壶灌满,用棉布裹好。王管家从灶房探出头来,说粥好了,吃了再走。
叶明蹲在灶台边上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馒头。赵栓柱蹲在旁边也吃了一个馒头,把剩下的半个揣进怀里。王三把包袱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马车出了通州城,上了官道。风大,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哗响,叶子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色的绒毛。赵栓柱蹲在车尾,把旧道钉在车板上敲了一下,叮,把水壶抱在怀里,眯着眼看路两边。
过了清苑,官道上的车马多了起来。有赶集的,有走亲戚的,有拉货的。叶明靠在车壁上,把新道钉攥在手心里,在心里把今天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巡抚衙门在保定府城正中,占地不小,青砖灰瓦,门口两棵柏树,枝叶遮天蔽日。叶明从车上下来,掸了掸身上的灰,从怀里掏出那份征地图纸和工部的公文,整了整衣冠,递了名帖进去。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穿青布袍子的师爷出来,朝他拱了拱手,把他引了进去。
巡抚姓刘,五十多岁,圆脸,留着短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袍,坐在签押房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叶明进来,他也没起来,只是把信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叶明把征地图纸和公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刘大人,这是济南线清苑段的征地图纸和工部的批文。地界已经勘定了,请您过目,尽快用印。”
刘巡抚没有立刻看那份图纸,先端详了片刻叶明身上那件半旧的官袍,又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才拿起图纸翻了翻。
“叶大人,征地的事,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下官这边批了,还得报朝廷备案。这样吧,图纸下官先留下,过几天给您回音。”
他作势要把图纸放到左手边的抽屉里。叶明按住图纸边缘,没让他收进去。
“刘大人,工部的批文是正月二十三发下来的,顺天府那边已经备过案了。这份图纸只需要您这边盖个章,表示您知情。不用上报,不用讨论。”
刘巡抚的手停在图纸上,指节微微收了一下。他把手缩回来,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大人,济南线的事,本官听说过。您在通州、天津修铁路,修得不错。但这是保定府的地界,本官总得看看图纸画得对不对吧?”
叶明说画得对不对,是工部的事。工部勘测过了,图纸对了。您这边只需要盖章,证明地界没有越界。刘巡抚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把那份图纸推回到叶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