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人,不是本官不想配合,实在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您把图纸放在这儿,本官让人核实一下,核实完了,自然给您盖章。”
叶明没有接那份图纸,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书放在桌上。那是工部直接授权铁路总办勘界征地的文书,加盖了工部大印,相当于把地方官员的审批环节直接跳了过去。
刘巡抚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书,没拿起来,只是盯着那几个字。他抬起头,说叶大人把工部的授权文书都带来了。叶明说带来了。今天来,不是求您批,是通知您。图纸您留下也好,不留也好,路照样修。
地界已经勘定了,工部已经备案了,您这边盖不盖章,都不影响施工。说完,叶明把那两份文书留在了桌上,转身出了签押房。刘巡抚坐在书案后面,手搭在桌面边缘,看着那份敞开的工部授权文书,又看了一会儿那份征地图纸,最终把手指收了回去,没再伸出来。
叶明从巡抚衙门出来,赵栓柱蹲在马车旁边,把水壶抱在怀里,站起来,把旧道钉在车板上敲了一下,叮。“大人,巡抚盖章了?”叶明上了马车。“没盖。但地照征,路照修。”
王三蹲在车尾,把本子翻开,把这趟的事记了下来——巡抚衙门,递图纸,未盖章,工部授权文书已出示。他写完了,把本子塞回怀里。
马车出了保定城,沿着官道往回走。风比来时小了一些,路上的扬尘也少了,路边的田埂上有一群羊正在啃地里的麦茬。叶明靠在车壁上,把旧道钉攥在手心里,闭着眼。
巡抚没有当场翻脸。他只是想拖,想把皮球踢到上面去,不想自己出头。但叶明已经把工部的授权文书拍在桌上了,他拖不了一世。等保定那边反应过来,地已经开工了,他总不能派兵到工地上拦着。真要拦,他就让顾慎递折子告他阻挠朝廷工程。到那时候,就不是他刘某人说了算的事了。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大半个时辰,进了通州地界。远远地,能看见铁路的路基从田野里伸过来,赵栓柱蹲在车尾,把旧道钉在车板上敲了一下,叮。
济南线还在修,路基一天一天往前推进,清苑那边的石子铺得比上个月厚实了,孙大壮每天的进度记录也越写越短,只剩下几个数字和一句“正常推进”。货栈的围墙已经砌完了,仓库的顶也上了梁,就差最后一层瓦片,赵明远蹲在工地上等着验收。
叶明从车上下来,蹲在货栈工地边上,伸手按了按刚砌好的砖墙,又看了看廊柱下的槽眼,接过赵明远递来的账本翻了翻。钱花得对得上,账目干净。他把账本递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色。
明天,去清苑,看路基。后天,去通州,看货栈。大后天,回京城,见方先生。他上了马车,老赵甩了个响鞭,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马车穿过通州城门,拐进夜校门口那条巷子时,赵栓柱把旧道钉在车板上敲了一下,叮。远处,货栈工地上最后一片青瓦也铺完了,余晖落在那道新砌的围墙外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赵明远站在空荡荡的货场中间,抬头看着新瓦顶,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了一行字。他放下笔,把本子合上,退后两步,借着门洞里透出的光看了看那行字,才把门虚掩上,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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