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壮站在田埂上，说那木桩是夜里放的，他们今早来了才看见，已经把它移开了。叶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木桩放这儿，说明有人还是想挡。只是换了个法子，不想正面拦，想让你们自己停。孙大壮说明天开工之前先巡查一遍路基，发现了就移开。叶明说别等明天，今天再巡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赵栓柱沿着路基走了一趟，蹲下来把几颗松动的石子按实。他没有再发现别的，但走到路基尽头的时候，看见远处田埂上蹲着一个人，隔着半里地，看不清脸。他没有喊，蹲在路基尽头看了片刻，那个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就在那里蹲着。赵栓柱站起来，原路走了回去，蹲回叶明旁边，用下巴朝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傍晚，赵老栓从通州回来了。他蹲在赵家庄院门口，把今天卖碗的事说了一遍，碗好卖，不到午时就卖光了，有人问还有没有。他卖完之后撑着空竹排往回走，路过清苑那个巡检站旧址的时候，发现木桩还在，但铁链没有了，铜锣也不见了。岸边有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人在转悠，像是等人，又像是在看河面有没有船过来。赵老栓没有靠岸，从河心撑了过去。

叶明蹲在院门口，把旧道钉攥在手心里，说明天碗到了直接送赵家庄，不用在中途停留。赵老栓说那俺明天早点去通州，把空竹排撑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进了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虚掩着，门板上还残留着昨晚雨水打湿的痕迹，门缝底下塞着一片落叶，是新落的，还没干透。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灰烬还温着，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底下压着几颗未燃尽的炭，还在缓慢地变暗。钱小柱蹲在窑口边，把窑门的最后一块砖砌了回去，在砖缝里抹了一层泥灰。

窑膛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火光透出来。但砖缝里的泥灰还没干透，还软着，明天还要再抹一遍。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卷着水气和泥腥味，把院门外那根断掉的木桩上残留的斧痕吹干了一道边角，又继续往田野那边去了。远处田埂上蹲着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天已经黑透了，看不清脚印的朝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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