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赵家庄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赵老栓蹲在灶台边上,把烟袋点上,吸了两口,说高阳那边的路能走,铺子也找到了。叶明蹲在院子中间,问王掌柜人怎么样。赵老栓说看着老实,不多话。
叶明说明天再送一筐过去,让他多存点货,慢慢来。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旧道钉在门框上敲了一下,说那博野那边呢?叶明说孙大壮今天让人捎话,工地那边没有新动静。木桩没有再出现,田埂上也没有新脚印。
天快黑的时候,王三来了。他蹲在枣树底下,说孙德茂今天下午回到保定了。有人看见他进了巡抚衙门,在后堂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但袖子很鼓。赵老栓蹲在灶台边,问那他是交了报告。
叶明问王三,那巡抚有没有派人往外送信?王三说没看见,但孙德茂离开巡抚衙门之后没有回府衙,而是去了一家茶馆。
叶明问他在茶馆见了谁,王三说茶馆里有人等他,隔着窗户看不清脸,但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赵老栓问油纸包里装的什么。
叶明说不知道,但应该是他从清苑和博野带回来的东西——可能是地图,也可能是记录。王三问还盯不盯,叶明说盯着那个油纸包,看它送到谁手里。王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那俺现在就去保定。
夜里,叶明蹲在院子里,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里的枣树影子拉长了一些。赵老栓从灶房里出来,蹲在他旁边,说高阳那条路走通了,以后碗不愁卖了。叶明说不愁卖,但也不急卖。货存着,路走着,该来的人会来。赵老栓没有再问,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了。
院门没有关严,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贴着地面扫过,卷起灶台边的几片枯叶,又在门槛前停下来。院外的土路上空荡荡的,月光落在那些被晒干的车辙印里,把每一道印痕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也没有新脚印踩进来。
那道被干草塞满的筐口缝隙里,露出一截青花碗的碗沿,釉面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边缘的线条被夜风反复描画,又不留痕迹地抹平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动静惊醒了一下,叫过之后又安静了下来。高阳县那家杂货铺的墙角里,几摞用稻草隔开的碗码得整整齐齐,影子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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