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栓柱蹲在门槛上:“俺呢?”
叶明说:“你留在这边。万一工地或者窑上有什么事,你能跑腿。”
赵栓柱没有再说话,把旧道钉攥在手心里,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说那俺把水壶给你灌满。
夜里,叶明蹲在院子里,把行装检查了一遍。包袱里装了两件换洗衣裳、一包干粮、一块碎银子、一封周文彬写的引荐信,是给济南府一个姓刘的商人的,说是能帮忙打探消息。赵栓柱蹲在旁边,把水壶灌满热水,用棉布裹了两层,放进包袱里。
赵老栓蹲在灶台边上,把烟袋叼在嘴里,说去济南不比去通州,路上远,人心也杂,到了那边凡事小心。叶明说放心。赵老栓没有再说话,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回灶房去了。
王三蹲在枣树底下,把本子翻开,又合上。他站起来走到叶明旁边蹲下:“叶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叶明说:“明天一早。”王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站起来回了屋。赵栓柱把包袱系好,放在门槛旁边,也站起来,推门进了灶房。院子里只剩下叶明一个人。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枣树的影子拉长了一些。风从墙头吹过来,贴着地面扫了一圈,把灶台上几根散落的干草吹到了墙根底下。院门还虚掩着,门板合拢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白线,停在地砖上,没有移动。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停了。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叶动了动,像是因为风压向一侧,又像是有东西从底下经过,碰到了它的根系。
天亮的时候,赵老栓蹲在灶台边上,把包袱和干粮袋放在门槛上。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水壶灌满了,干粮够吃三天。赵栓柱把旧道钉在门框上敲了一下,说了句“早去早回”。叶明背上包袱,接过干粮袋,说了一句:“高阳那边的碗先别送,等我回来再说。”
赵老栓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叶明推开院门,王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土路往村口走去。赵老栓蹲在门槛上,把烟袋叼在嘴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在土路尽头拐过弯,被早上的薄雾遮住了半边。
他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门板重新合拢,把门闩插上,从门缝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土路的方向,转身走进了院子里。灶台上的粥碗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沿着碗沿盘旋着升起来,又消散在晨光里。
碗是白瓷的,碗底釉色均匀,没有磕碰,像是刚出窑的货,又像是已经用过很多次,边沿泛着一层被热水反复浸泡过的温润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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