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
管家挂了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往主卧的方向去了。
江砚习惯了酗酒,地上全是空酒瓶,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小山了。
管家把班主任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说小少爷的作业已经连续三周没写了,最近上学也总是迟到,老师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砚听完,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他摆了摆手,语气含含糊糊的,带着酒气:“你去处理就行了,这种事不用问我。”
管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江砚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他在江家做了十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楼下,佣人把饭菜端上了桌。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一碟炒时蔬,还有一小碗蛋花汤,都是江子睿以前爱吃的。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对他来说太大的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筷架上。
江子睿低着头,也不动筷子,就那么盯着面前的糖醋排骨发呆。
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是他最喜欢的酸甜口,以前每次做这道菜他都要抢着吃,今天却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王妈站在旁边,拿围裙擦了擦手,俯下身子小声说:“小少爷,菜都要凉了,快吃吧,今天的排骨烧得特别好,你尝尝。”
她把那碟糖醋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
江子睿没有动。
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去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王妈又哄了几句,说厨房还有他喜欢的玉米排骨汤,要不要喝一碗,作业写完了没有,老师有没有表扬他。
太烦了!
跟那个坏女人一样的烦!
江子睿气鼓鼓的,把碗往前一推,就往楼上跑去了。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一路跑到了主卧门口。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江砚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沿,手里还握着一个酒瓶。
空气里全是酒精的味道,又苦又涩,混着几天没开窗通风的沉闷气息。
江子睿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他看不清爸爸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歪歪斜斜地靠在床沿上,也不知道睡了,还是没睡。
江子睿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爸爸……”
江子睿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淡淡的不安,“爸爸,那个坏女人什么时候回来?”
江砚握着酒瓶的手顿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儿子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了。
以前江子睿天天挂在嘴边,张嘴就是“坏女人”“死病鬼”,骂得又凶又顺口,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后来朵朵死了,温芸走了,家里一夜之间空了,江子睿反而不怎么说了。
偶尔提起来,也是闷闷的一句“她去哪了”,不带称呼。
今晚,江子睿又用回了这个称呼,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硬邦邦的,像是在骂人,像是在赌气。
但……
确确实实很没有规矩,跟温芸说的一样。
他以前怎么不觉得呢?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了:“她不会回来了……”
江子睿站在门口,小小的一个人,穿着那件蓝色的卡通睡衣,脚上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