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早已不是清晨那种清冽的淡金色,而是午后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暖黄。
那光斑从床脚缓缓爬到了床尾,又爬到了床边,像一只不急不躁的蜗牛,在时光里慢慢挪动着自己沉甸甸的身子。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打着旋儿,慢悠悠地上下翻飞,连它们都透着一股午后独有的倦意。
李莲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陷在睡意深处没完全浮上来,便对上了一张脸。
穆凌尘正躺在他怀里,皱着眉头,一张脸摆得臭臭的,像谁欠了他几万灵石没还。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委屈,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李莲花一个激灵,困意全消,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穆凌尘眼睫上沾着的一根细小的绒毛。午后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那张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连眉尖那一点微微蹙起的细纹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小祖宗,怎么了?”李莲花连忙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子干干的,像被砂纸磨过一遍,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几分紧张的关切,“是我哪里惹到你了?还是昨晚没有伺候好你?”这话说得倒也不算没头没脑——昨夜确实折腾到了后半夜,他虽然心里有数分寸拿捏着,但见穆凌尘这副表情,难免心虚。
穆凌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脸颊,那红意蔓延得极快,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点了一把火,呼啦一下烧遍了整片江山。他狠狠瞪了李莲花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乱说什么呢!刚醒就乱说瞎话。”
李莲花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会脸红就好,红着脸瞪人总比冷着脸不理人好办得多。他伸手一揽,将穆凌尘拉着趴在自己身上,然后又往怀里带了带,让他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胸前,下巴搁在那人发顶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穆凌尘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带着淡淡的冷香,像冬夜里推开窗时迎面扑来的第一缕霜风。李莲花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身心舒畅。
“昨晚吃得好睡得香,”他的手指轻轻抚着穆凌尘的后背,指尖隔着中衣感受着那微凉的体温,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那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我觉得我表现得很……”
“哎!怎么还打人呢!”李莲花话没说完,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穆凌尘举起来要捶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他低头看着穆凌尘那张气鼓鼓的脸,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像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明知道它要伸爪子,还是忍不住要去逗一逗,“好好好,不说了。别再瞪了,一会儿眼珠跑出来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穆凌尘被他按着手,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索性不动了。他趴在李莲花胸口,闷闷地开口:“就知道贫嘴。小疯子一个,不知节制。”
后四个字咬得很轻,带着一股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的软劲儿。李莲花听得心里一荡,低头在他发顶上又蹭了蹭,药香混着穆凌尘身上微凉的清气,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缠成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