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庭之上有人见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慌乱之中口不择地嚷道:“陈褚用这特制的墨和纸张,不过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万一那反诗不是这两个月内写的,而是更早之前所作呢?若是那样,这两个证据便都站不住脚了。”
县令皱了皱眉:“你们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不知墨迹和纸张的年份是可以大致分辨的?还是说,你们以为陈褚在写反诗时,就已经算准了会有人来告发本官,还特地煞费苦心地做旧或做新来掩人耳目?”
“那他直接毁了便是,又何必夹在书册里。”
纸张能查来历,墨迹能辨新旧。
懂行的人一验便知,墨色是近日所书还是数月前所留。
“查!”
“本官倒要看看,是什么宵小之辈,敢在这本该最有浩然气的书院里,行这等下三烂的勾当。”
“搜号舍!”
“所有号舍,一间都别放过。”
“再一一问询书院的山长与夫子,这两月来,书院可曾有过什么异样?有没有人突然出入频繁,或者有人请假离院数日?”
“再问,可有谁曾见过可疑之人出入陈褚的号舍?”
说到此,县令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庭的所有学子,方继续道:“本官劝你们,若有知情的、或是有用得上的消息,尽早坦白,免得牵连自身。否则,本官会一纸公文禀明上官,请人来细查。反诗一案一日过不去,你们所有人便一日不得离开书院。”
“秋闱将至,若因此耽搁了,那就又是一个三年,你们最好心里有数。”
若只是陈褚一人惹上麻烦,多的是人袖手旁观、事不关己。
可一旦这麻烦扩大到要耽搁所有人的秋闱,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关乎切身利益,谁还能装作看不见?
至于捅破天……
反诗一案,他倒还真不怕闹大。
姜虞是卫布政使的座上宾,卫布政使的岳丈是罗知府。
天塌下来,自有上面的人撑着。
对于陛下而,书院里学子的前程,与江山稳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陈褚不再是唯一的嫌疑人,县令便抬了抬手,示意官差松开他。
姜虞几步便小跑着迎了上去:“义兄,你受委屈了。”
一旁的姜长澜眉梢猛地一挑。
谁?谁受委屈了?
姜虞是没瞧见方才陈褚在县令面前那副头头是道、舌战群儒的模样吧?
他倒要看看陈褚怎么接姜虞这句话,看看陈褚怎么装。
陈褚可怜巴巴,小声道:“姜虞,青衫脏了,还破了……你特地给我裁剪的衣裳,我没保护好。”
姜虞一听,连忙上前替他拍去肩头的灰:“一件衣裳而已,脏了破了再裁新的便是,人没事就好。”
“义兄,我是一听到消息就着急忙慌赶来的,好像……还是来得有些迟了,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罪。”
姜长澜嘴角抽了一下。
受了那么多罪?
陈褚受什么罪了?
就被官差押着跪了一会儿,膝盖兴许青了点,其余地方连皮都没破。
他可真是搞不懂了,怎么陈褚一见了姜虞,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怜。
若是婚约没退,他还能理解几分。可如今婚约都退了,陈褚也成了义兄,怎么还是没一点哥哥的样儿?
他恨不得上前拍拍陈褚的肩膀,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陈褚跟他学学,学学怎么做哥哥。
再这样下去,哥哥的风评都被陈褚败坏了。
姜长澜忍无可忍,左手拉回姜虞,右手拽开陈褚,压着声音道:“当务之急是青衫脏不脏、破不破的问题吗?若是那幕后黑手藏得深,或是已经把证据毁了个干净,县令大人查不到,那咱们是不是要所有人都跟着干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