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的马车中,赵清欢坐在床边伸手将窗帘揭开一条缝隙,目光看着一路的风景,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面,好像终于带了一丝生机。
沈卿棠看着她的模样,过去直接将窗帘用帘钩挂了起来,轻声道:“如今的临安城和几年前一样,没怎么变样,就连这河边的杨柳都还是那样,一点都没长大。”
赵清欢顺着她的目光往河边那些杨柳树看去,微风轻拂,垂柳被吹起来,就像是少女的青丝一样,在风中随风飘扬。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是啊,还真是物是人非。”
沈卿棠想去抓她的手,却被她有意避开,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然后看向沈卿棠,笑着问:“你和你们家那位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去你们的小屋,你们两人是走一步都要黏在一起的,怎么如今感觉你们反而生疏了?是他觉得自己当了王爷,看不上你了?”
沈卿棠蹙眉,低声道:“阿不是那样的人。”
赵清欢抿了抿嘴,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了,就从用早膳的时候,他那殷勤的模样来看,就知道你们两人,变成这样问题在你这儿。
当然了,这话赵清欢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她看着沈卿棠,“那你们是怎么回事?”
“清欢,我们两个人之间隔着我们父母的命。”沈卿棠紧紧地咬着嘴唇,“以前我以为是我爹娘害死了他的养父母,后来又听说是他害得我父母死亡,我们之间感情再深,也不能不顾父母的...”
赵清欢打断她的话,“可是阿棠。事实真相不是那样的啊,事实真相是,赵立贪图权贵害死了他的父母。也是赵立,妄图升官,与人同谋害死了你的爹娘。从始至终,你们两个才是最无辜的啊。”
她垂眸看着沈卿棠微颤的手指,眼睛眨了眨,低声道:“你们两个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犯得错,去惩罚自己呢?”
沈卿棠怔怔地看向自己心头难受却依旧对自己苦口婆心的赵清欢,“惩罚自己?”
赵清欢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爱意并未消减,甚至可能比几年前还要浓烈。”她用自己那瘦得铬人的手抓住沈卿棠的手,低声道:“阿棠,这样爱着对方的你们,若是真的因此分开,不是惩罚自己,是什么?”
“用旁人犯下的错,来惩罚自己,才是最错误的决定。”她抬起手擦掉沈卿棠眼角的泪水,继续道:“阿棠,正因为你们曾经被人伤害过,被迫与对方分开过,如今的你们才应该更用力地抱紧对方才是,你们才应该比那些想要伤害你们的人,更幸福才是。”
看着沈卿棠眼底的神色先是变得茫然,然后又变得恍惚,赵清欢叹了口气,低声道:“阿棠,我希望你做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沈卿棠,也做那个幸福快乐的沈卿棠。你们若真的分开了,或许才是中了那些恶人的下怀。”
坐在马车外赶车的卫昭和坐在车板上的晏青两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对视了一眼,晏青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抿着嘴低声道:“这赵小姐是一个通透的人。”
卫昭想到先前和自家主子在一起听到这赵小姐说的那些话,现在又听到赵清欢如此开导沈卿棠,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道:“她和沈娘子一样,都是很善良的人。”
可惜了,如此善良的人,却落得这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晏青眼底也闪过一丝惆怅,昨日他在看到沈小姐带着这么一个半身不遂的女子回来时还觉得沈小姐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又来听说了那女子的身份,更是觉得沈小姐疯了。
但是现在,他心头忽然生出了一股庆幸的感觉。
因为若不是有旁人开导,沈小姐或许就会一直都在那死胡同里出不来,他们主子这辈子可能都只能在沈小姐身后等着,她却回不了头。
马车中沈卿棠怔愣地看着赵清欢,声音有些飘浮,“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我这种不孝女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