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夜幕笼罩整座城区，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

医院那边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新消息，刘金元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案情彻底陷入停滞。

天色已晚，留在派出所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唐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跟刘大海简单打了声招呼，独自推着停在单位门口的自行车，翻身跨上车身，慢悠悠蹬着车往家走。

夜里的风带着暮秋的凉意，刮在脸上干冷发涩，自行车链条转动持续发出单调又刺耳的吭哧声响，车轮碾过路面，一路都带着沉闷的颠簸。

如同李唐的心情一样，别别扭扭，歪七扭八。

沿街的柏油马路同样年久失修，路面布满细碎裂纹，还散落着不少树叶、碎石以及被风吹落的垃圾，路灯间隔很远，光线忽明忽暗，大片的黑影铺在路面上，车子骑过去，人影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看着格外孤寂。

“哎。”

李唐忍不住叹了口气。

心情着实不太好。

此刻。

偶尔有几辆汽车从身旁快速驶过，车灯一晃而过，转瞬又只剩无边的黑暗，晚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半点吹散不了他心底积攒一整天的憋屈与无力。

李唐忍不住抬头望向头顶一片漆黑的夜空，天上厚重乌云层层堆叠，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光亮，整片苍穹压抑沉闷，和眼下停滞无解的案子一模一样。

压抑许久的情绪不用刻意说，就顺着阴冷晚风漫上心头，他一边漫无目的地蹬着脚踏板，一边低声喃喃自语。

从案发开始，好几次关键线索都来得极为巧合，冥冥之中仿佛有天意相助，就连关键的死者尸体，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顺利打捞上岸，帮他们破开了最关键的案情僵局。

可就算有天意引路，就算真相大白，他们依旧动不了身居背景的刘金元。

难道说，哪怕有天意相助，哪怕是非对错清清楚楚，在绝对的权力壁垒面前，依旧奈何不了一个有罪之人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

他忽然想起后世流传的一段段子。

白蛇传之中，法海依仗法力镇压白素贞，以为依靠自身修为和天道规矩，就能永远困住妖物，无人能够打破僵局。

可白素贞的儿子许仕林没有选择修仙斗法，没有硬碰硬去和法力高强的法海对抗。

而是寒窗苦读考取状元，依靠世俗权力与朝堂功名，最后光明正大、风风光光救出了自己的母亲。

从前看到这段段子。

他只觉得是网友脑洞改编的趣味笑话，如今亲身经历这件案子，才彻底读懂段子背后直白又残酷的现实。

很多时候，个人的坚守、法理的正义、虚无的天意，在层层权力关系面前，都显得渺小又无力。

他目光放空，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路面，神色落寞冷清，良久才低声吐出八个字：“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起案子里，从排查线索、寻找物证，到顶住压力深挖背后关联，再到完整梳理全部犯罪链条，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拼尽了全部力气，没有半分敷衍和退缩。

可人力终究有限，很多局面不是他一个基层警察能够撬动的。

除此之外。

这起案子从头到尾，始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