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靠着阿秀攒的一点铜板买馒头吃。馒头是粗面的,硬邦邦的,嚼起来像石头。她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给阿宝,小的给自已。阿宝不吃,推给她,说“姐姐吃”。她不吃,说“姐姐不饿”。阿宝就把馒头放在她手里,攥着她的手,不让她推回来。她咬一口,嚼很久,咽下去,又咬一口。阿宝看着她吃,自已也咬一口,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湿了一小片。
阿宝越来越沉默。他不说话,不哭,不闹,只是坐在破庙门口,看着山下的小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在地上划着,划来划去,划出一道一道的印子,歪歪扭扭的。阿秀凑近看,看见他写的是“娘”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和沈慈教他的一模一样。他写了一遍又一遍,从门口写到门槛上,从门槛写到台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娘”。
阿秀看着那些字,眼泪流下来。她没擦,让眼泪流。她坐在阿宝旁边,抱着他,两个人靠着门框,等着。等着天黑,等着天亮,等着娘回来。
这天,吴状师找到了他们。他穿着一件灰布直裰,直裰上沾着泥点,下摆湿了一截,是走山路沾的。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好几天没睡好。他站在破庙门口,气喘吁吁的,手撑着膝盖,弯着腰。
“快跟我走。”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带着两个孩子,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巷子,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院子在城南的角落里,很隐蔽,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荫遮了半个院子。墙是青砖的,墙头长着草,绿绿的,在风里摇。门是木头的,漆都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吴状师推开门,把他们领进去。
“这儿安全。你们先住着。”
阿秀问:“吴状师,我娘呢?”
吴状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笃笃”。然后他说:“被抓走了。但还活着。”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阿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抬起头,看着吴状师,眼睛里有光——那光很弱,很淡,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但还亮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声音:“我娘在哪儿?我要去找她!”
吴状师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按在阿宝瘦小的肩膀上,像一座山。他蹲下来,和阿宝平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阿宝看不懂的东西——是心疼,是无奈,是一点点的希望。
“你娘现在被关在一个地方,你去找她,不但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已搭进去。你娘拼了命保护你,就是为了让你好好的。你听我说,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你们——德妃娘娘。我去找她。你们躲好,千万别出去。”
他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宝站在院子里,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他的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吴状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叮!系统提示:等待与希望,黑化值无变化,当前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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