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沈慈拿着状子，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在城东，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瞪着大眼睛。台阶很高，三级，每一级都有膝盖高。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板上钉着铜钉，一排一排的，亮闪闪的。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刀，站得笔直，像两根柱子。

沈慈走上台阶，脚踩在石板上，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但她没停。她走到门口，一个衙役拦住她，手掌竖起来，挡在她面前。

“干什么的？”

沈慈从袖子里掏出状子，递过去。“民妇要告状。”

衙役接过状子，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从身上滑到脚上——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布鞋上沾着泥。他的嘴角撇了一下，把状子递回来。

“告状？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顺天府。”

“知道还来？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衙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沈慈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衙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民妇要告的是当朝驸马陈文远。他犯了停妻再娶之罪。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衙役愣住了。他的嘴巴张着，露出几颗黄牙，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手里的刀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他看了沈慈一眼，又看了看状子，又看了看沈慈。然后他转身，跑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出来，穿着青布长衫，戴着方巾，留着短须。他接过状子，看了一遍，脸色变了。他抬头看着沈慈，目光复杂。

“你且等着。”

沈慈站在门口，等了很久。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晒得她后背发烫，额头上冒出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她的腿站麻了，换了一条腿撑着，又麻了，再换。阿秀和阿宝站在她旁边，阿秀拉着阿宝的手，阿宝攥着沈慈的衣角，三个人站在那儿，像三棵种在石缝里的小草。

终于，里面传话：“进来。”

顺天府尹姓刘，五十来岁，是个老官场。他坐在大堂上，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面前的案上摆着惊堂木、笔架、砚台和一摞卷宗。他看完状子，脸色变了。他把状子放下，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微微颤着。

“沈氏，你可知道，诬告皇亲，是什么罪？”

沈慈跪在堂下，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凉意从膝盖一直传到骨头里。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看着刘府尹的眼睛。

“民妇知道。但民妇所，句句属实。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清河村查证。”

刘府尹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笃笃”，很轻。他看了看状子，又看了看沈慈，又看了看站在沈慈身后的两个孩子——阿秀拉着阿宝的手，阿宝缩在阿秀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堂上的每一个人。

“你先回去。此事……本官要查证。”

沈慈跪地磕了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闷的。

“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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