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子递上去的第三天,京城就传遍了。
沈慈坐在茶馆里,听着旁边桌的人议论纷纷。茶馆还是那家茶馆,人还是那些人,但说话的内容变了。她面前放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碗底,一片一片的,像水底的石头。她没喝,只是听着。
“听说了吗?驸马爷在老家有老婆!”
“真的假的?那可是驸马啊,不要命了?”
“谁知道呢,那女人是从乡下来的,带着两个孩子,跪在顺天府门口递状子。有人亲眼看见的,跪了老半天。”
“啧,这不是找死吗?端柔公主能饶了她?公主是什么人?皇上的亲闺女!一个乡下婆子,凭什么跟公主争?”
“就是就是,我看她是活腻了。”
“也不一定,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驸马要是真在老家娶过妻,那就是停妻再娶,这可是大罪。”
“大罪又怎么样?她是公主,还能让她男人蹲大牢?”
沈慈坐在那儿,手指搭在茶碗边上,指尖碰着碗沿,碗是粗瓷的,凉凉的。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阿宝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阳春面。面是细面,白生生的,汤是清汤,面上飘着几片葱花,绿莹莹的。他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根面,吸进嘴里,“哧溜”一声,嚼几下,咽下去。他的眼睛不时地往旁边桌瞟一下,听着那些人说话。他听不懂全部,但他听得懂“驸马”“公主”“乡下婆子”这些词。他把面吃完,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的。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嗒”的一声。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指尖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阿秀坐在沈慈另一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的肌肉绷着,眼睛看着桌面,看着茶碗里那片沉底的茶叶。她的手指在手帕上绞着,绞了一圈又一圈。
她小声问:“娘,他们会来吗?”
沈慈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上,“叮”的一声。“会。”
话音刚落,茶馆门口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绸衫是深蓝色的,料子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暗光。留着山羊胡,胡子修剪得很整齐,尖尖的,翘着。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穿着青布短褐,腰间别着棍棒,棍子是枣木的,磨得发亮。他们站在门口,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像猎狗在嗅猎物。
那人扫了一眼茶馆,径直朝沈慈这桌走来。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很响。走到桌前,他停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沈慈。
“这位就是沈娘子吧?”
沈慈抬起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