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站起来,走到铁栏边。她的腿有点软,蹲太久了,膝盖发麻,她扶了一下墙,墙是凉的,湿的,手指上沾了一层水。她的脚踩在湿漉漉的稻草上,“咕吱咕吱”响,水从稻草缝里挤出来,浸湿了鞋底。
来的是吴状师。他穿着一件灰布直裰,直裰上沾着泥点,下摆湿了一截,是走过雨地的痕迹。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像好几天没睡好。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竹编的,方方正正,盖子盖得很紧。
吴状师蹲下来,从铁栏缝里把食盒递进来。他的手指碰到铁栏的时候,缩了一下,铁栏是凉的,锈迹斑斑,蹭在他手指上,黄黄的。
“沈娘子,案子有转机了。”
沈慈心里一紧。她的手按在食盒上,没打开,手指微微颤着。
“什么转机?”
吴状师压低声音,凑近铁栏,脸几乎贴到栏杆上。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油灯的光,一闪一闪的。沈慈能闻到他身上的雨水味,和一股淡淡的墨香。
“你女儿阿秀,在公主府闹起来了。她天天喊‘我爹是驸马’,喊得整个公主府都知道了。消息传出去,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
沈慈愣住了。她的手按在食盒上,手指停住了。她想起阿秀站在她前面,张开手臂,说“不许碰我娘”。那孩子,又瘦又小,像一根麻秆,但她站在那儿的时候,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风都吹不倒。
“她……她没事吧?”
吴状师摇头。“暂时没事。公主不敢动她——她毕竟是驸马的女儿,至少明面上是。但这事闹大了,公主脸上不好看。满京城的人都在说,驸马在老家有个原配,原配的女儿找上门来了,被公主关起来了。这话传得很快,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都在说。”
沈慈的心揪着。“那阿宝呢?”
吴状师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挤出来,带出一股烟味。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哒”,很轻。
“那孩子……听说一句话都不说,不吃东西,也不哭。公主府的人给他送饭,他不吃,就那么缩在墙角,谁叫都不理。送去的饭原样端出来,粥没动,菜没动,水也没喝。第二天又送,还是没动。”
沈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食盒上,“啪嗒”一声,洇开一小片深色。那孩子,又在用沉默保护自已了。就像在村里的时候一样。不哭,不闹,不说话,把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吞进肚子里,用沉默做壳,把自已裹在里面。她好不容易让他开口说话,让他笑,让他敢拉着她的手。现在,又回到原点了。壳又合上了,比以前更厚,更硬。
吴状师看着她,叹了口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从铁栏缝里递进来。手帕是白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点毛。
“沈娘子,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坏的,一个是好的。你先听哪个?”
沈慈擦了擦眼泪,手帕是粗布的,有点扎脸。她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