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走出小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林国强。
“张强跑了。”林国强的声音很沉,像压着石头。“昨天晚上,他从出租屋消失了。邻居说看见他拎着一个行李箱,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没看清。”
沈慈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站在小区门口,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她眼前发白。门口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块一块的伤。
“黑色轿车?”她问。
“对。”
沈慈想起昨天和今天看到的那两辆车。第一辆,旧车,保险杠有划痕,驾驶座的手——男人的手,粗短,指甲剪得很平。第二辆,新车,漆面锃亮,车窗缝里伸出的手指——红色指甲油,女人。
“有人在监视赵秀兰。”沈慈说。
林国强那边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看到了两辆可疑的车。”
“我通知老周。”林国强顿了顿。“你先回医院,别在外面待了。张强跑不远,但他是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慈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里很热,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烤得皮座椅发烫。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张强拎着行李箱上车的背影,那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赵秀兰脸上淌下来的眼泪,沈安手指在被子上一圈一圈画着的弧线。
胃里翻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店铺往后退,一家一家地,像翻页一样。一家早餐店,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白纸:“旺铺转让”。一家理发店,门口的彩色灯柱在转,红蓝白的条纹一圈一圈地,看着头晕。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帆布袋子。鼓鼓的,里面装着那个u盘。
这是证据。张强威胁赵秀兰的电话录音。里面有他的声音,有他的威胁,有他承认自已做了什么。
还不够。
但够了——够让老周申请逮捕令了。
可是人跑了。
沈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烟味,是司机抽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
她想起沈安。
“替我跟她说一句话。‘我知道是你。’”
沈安说的那句话,不是给赵秀兰的。
是给张强的。
沈慈闭上眼睛。
“我会替你带到。”她在心里说。
系统提示:张强在逃,赵秀兰配合度提升。当前证据完整度:40%。倒计时:12天。
回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半。
沈慈推开icu的门,看见沈安坐在床上,手里没拿连环画。她就那么坐着,靠着枕头,目光落在窗户上。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天阴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
她没戴帽子。头顶上那片被剃掉的头发长出了一层青色的发茬,密密匝匝的,在灰白色的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
她的目光从沈慈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手上移到帆布袋子上。袋子鼓鼓的,她看了两秒。
“拿到了?”
沈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拉开帆布袋的拉链,拿出那个信封,从里面掏出u盘。
“张强给她打电话的录音。”
沈安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接。她的目光落在标签上的日期上——“3月13日”。那是她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
“她录的?”
“嗯。”
沈安的手指在被子上画了一个圈。“她为什么录?”
“她说她知道张强不是好人,留了个心眼。”
沈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听到一个笑话,但笑不出来。
“那她帮我了吗?没有。她只是给自已留了条后路。万一事情败露了,她可以用这个保命。”
沈慈没有说话。因为沈安说的,是对的。
沈安把目光从u盘上移开,看着窗外。天更阴了,云层厚得像一块灰棉被,把太阳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远处有雷声,闷闷的,“轰隆隆”的,像有人在远处滚铁桶。
“妈。”
“嗯。”
“张强找不到了?”
沈慈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沈安的侧脸——鼻梁挺直,睫毛很长,下巴尖尖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慈注意到,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蜷在了一起,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步子比早上急。而且你手里捏着手机,捏得很紧。”沈安转过头,看着沈慈。“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门缝里听见了。‘张强跑了’,你说。”
沈慈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沈安摇了摇头。
“不怪你。他跑了就跑了吧。”沈安的声音很轻。“他跑不远的。外婆以前说,做坏事的人,再跑也跑不过老天爷。”
沈慈伸手,握住了沈安蜷着的手。她一根一根地掰开那些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掌心里有新的指甲印,四个,红红的,像四只小虫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