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窗外的阳光照着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走廊里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地响,然后慢慢远去。远处有人在咳嗽,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沈安伸手,拿过那张通话记录,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扫。数字很小,她看得很慢,像在认每一个数字。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那些号码。
看到第七行的时候,她的手指按在了纸面上。
“案发当晚十一点。”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低的。“林朵朵是下午五点死的。十一点,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林国强没有说话。
“她在那天晚上十一点,和凶手通了电话。”沈安抬起头,看着林国强。“林叔叔,这意味着什么?”
林国强沉默了两秒。他看着沈安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种很冷的、很清醒的光。
“意味着她可能不只是收钱抹黑你。她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沈安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蜷起来,攥成了拳头。那张纸被她攥皱了,数字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蓝色。
沈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拳头。她没有掰开那些手指,只是握着,把掌心的温度传过去。
沈安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一根一根的手指展开,掌心里有四个指甲印,红红的,像四只小虫趴在那里。
“她是我姑姑。”沈安的声音很低。“她看着我长大的。”
没有人接话。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从绿萝的叶子上滑到花盆上,照出陶盆上的细纹。
黑化值:67→65。崽崽面对证据表现出理性克制,情绪未崩溃。
林国强清了清嗓子,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安。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周建国,县公安局刑侦队。
“这是老周的名片。他是我朋友,这个案子他一直在暗中帮忙。”林国强顿了顿。“他说,如果你想起什么细节,可以直接打给他。”
沈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枕头底下。
林国强站起来。他合上文件夹,拉好公文包的拉链,“嘶——”的一声。
“我先走了。有新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沈慈送他到门口。出门的时候,林国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张强可能已经离开县城了。老周在查他的社会关系,发现他有个表弟在省城开修车铺。他很可能投奔过去了。”
沈慈的手指紧了一下。“省城哪里?”
“还没查到具体地址。老周在想办法。”
林国强走了。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嗒嗒嗒”地响,节奏还是那么稳,但比来时快了一些。
沈慈关上门,转过身。
沈安正看着她。沈安的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她又咬了,但没有用力。
“他说什么了?”沈安问。
“张强可能去了省城。”
沈安垂下眼睛,看着自已的手。她把掌心翻过来,看着那些指甲印。四个红印子已经淡了一些,变成粉红色,像四片花瓣。
“妈,他会回来吗?”
沈慈走回去,在床边坐下。她伸手,把沈安那只翻过来的手握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