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早晨，沈安头上的缝合线开始脱落了。

护士用镊子夹住线头，轻轻一拉，一根黑色的线从头皮里滑出来，像一条细细的虫子。线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干透了，硬邦邦的。沈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缩头。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但一声没吭。

“疼吗？”护士问。

“不疼。”沈安的声音很稳。

但沈慈注意到，她的嘴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咬痕——新的，还没破皮，只是白白的，像用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下。旁边那道已经长好的粉红色新肉上，又多了一道邻居。

沈慈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护唇膏。蜂蜜味的，浅黄色的膏体，管身上贴着一只卡通蜜蜂。她旋开盖子，递过去。

沈安接过去，没有照镜子，凭着感觉涂了一层。嘴唇亮了一下，蜂蜜味散开，甜丝丝的。她把护唇膏攥在手里，没有还。

沈慈没有要。那是她昨天在超市专门给沈安买的，自已口袋里还有一支，没拆封。

护士把拆下来的线头扔进盘子里，“叮叮当当”的，像一小串风铃。她用碘伏棉签在伤口上擦了一圈，凉凉的，沈安缩了一下脖子。

“好了。头上的线不用再管了，会自已吸收。”护士低头看了看沈安的手腕，轻轻揭开纱布，露出底下的伤口。“手上的也愈合得很好，可以拆线了。”

沈安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手腕内侧有一道缝合的痕迹，四针，线是黑色的，针脚很匀，像缝纫机踩出来的。护士用镊子一根一根地拆，每拆一根，沈安的眉头就皱一下，但她始终没有缩手。

拆完最后一根，护士用碘伏棉签擦了一下，贴上一小块新的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可以出院了。”护士说。“回去休养，定期来复查就行。”

沈安愣了一下。“出院？”

“对。”护士看了沈慈一眼，“你妈妈已经把手续办好了。”

沈安转过头，看着沈慈。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点很小的、不敢确定的东西——是期待。她怕相信，怕相信了之后发现是假的。

沈慈点了点头。“租好房子了。离医院不远，走路十分钟。”

沈安没有问“真的吗”，也没有说“我不信”。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已手腕上那块新贴的纱布。白色的，小小的，像一扇刚关上的门。

她的手指在纱布上轻轻按了一下。

黑化值：58→56。崽崽接受出院消息，表现出对“家”的期待和不确定。

出院手续是沈慈前一天办好的。

她趁着沈安睡着的时候，去了住院部一楼缴费处。窗口排着长队，有拎着保温桶的家属，有拄着拐杖的病人，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趴在窗口上，用发抖的手数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沈慈排了二十分钟，把押金单递进去，刷了卡。

卡里的钱是系统给的。第三世界启动的时候，她的账户里多了一笔存款——不多，但够租房、够吃饭、够请律师。她不知道这笔钱是从哪来的，系统只说了四个字：“任务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