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沈安睡得很沉。

沈慈半夜起来看了她两次。第一次是十二点，她轻轻推开沈安的房门——门没锁，她下午明明锁了，但睡前又打开了。沈安侧躺着，被子蹬到了腰际，露出一截白色的打底衫。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月光里是银白色的，微微颤着，像蝴蝶的触须。

沈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比白天暖多了。沈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笑，又像是在梦里说话，但没发出声音。

第二次是凌晨三点。这次沈安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她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匀，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舌头。枕头旁边放着那本浅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铅笔夹在里面，露出半截，笔尖朝上。

沈慈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弯下腰，把那支铅笔从笔记本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笔尖朝外，如果沈安翻身，不会被戳到。

她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飘飘荡荡的，像一群看不到翅膀的飞虫。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新闻app。

搜索栏里输入“林朵朵案”。

屏幕上的结果让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最新的一条新闻是今天下午发的，就在她带沈安出院后不久。标题是黑色的粗体字——“林朵朵案嫌疑人沈安已出院，其母高调租房‘迎接新生活’”。

下面配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沈慈和沈安走出医院大门时的背影。沈安穿着沈慈的灰色外套，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块被剃过的头皮。沈慈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侧脸被阳光照着，表情看不清。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距离不远，大概十几米——有人在她们出院的时候蹲在门口，偷拍了这张照片。

第二张是她们走进那栋居民楼时的侧脸照。拍得很模糊，像素低，像是手机拍的，又像是从远处拉近了镜头。但能认出是沈安——她的脸很小，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嘴唇上那道粉红色的新肉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评论区已经有一千多条。

沈慈没有点开评论区。她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手机落在玻璃面上，“嗒”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沙发有点硬，坐垫塌下去的地方硌着她的腰。她没有动，就那么靠着，听窗外的风声。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发出很轻的“呜呜”声，像有人在远处唱歌。

系统提示：舆论压力上升。崽崽即将面临外界恶意。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二天早上，沈慈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已还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脖子有点酸，歪向一边，枕着沙发扶手。她揉了揉脖子，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她接起来。

“喂？”

“请问是沈安的母亲吗？”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口音，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

“我是。”

“我是《县报》的记者。想跟您约个采访，关于林朵朵案的一些细节——比如您当年为什么离开，现在为什么回来，还有您对张强案的看法——”

“不用了。”沈慈挂了电话。

手机还没放下，又响了。另一个陌生号码，也是本地的。

她没接。

第三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震动声闷闷的，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蜜蜂。茶几的玻璃面跟着一起震，“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沈慈站起来，走到沈安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