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从沈慈的脸上移到她们交握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回沈慈的脸上。她的嘴唇抿了抿,那道口子又裂开了一点,血珠渗出来,但她没有舔。
“你上次说,你以前也被冤枉过。”
“嗯。”
“是什么事?”
沈慈想了想。她看着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阳光里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脉络。
“七岁那年,福利院里丢了一个发卡。红色的,塑料的,上面镶着一颗假宝石,很漂亮。有一个女孩很喜欢那个发卡,天天戴着。有一天突然不见了,她就哭了。”
沈安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沈慈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阿姨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在我枕头底下找到了。我说我没有拿,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阿姨说,小偷从来不说自已是小偷。”
“你被罚站了?”
“嗯。站在走廊里,从下午站到天黑。所有孩子路过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沈慈想了想。“就是那种——‘我就知道是她’的眼神。”
沈安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沈慈的掌心里,疼了一下,但沈慈没有缩手。
“后来呢?”沈安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那个发卡在另一个孩子的枕头底下找到了。她藏起来的,想嫁祸给我。阿姨跟我说了对不起。”
“你原谅她了?”
沈慈摇了摇头。“没有。但我也没有恨她。我只是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你。”
沈安看着她,很久。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又不认识我。你走了十二年,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沈慈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很慢。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沈安的眼眶红了。那层薄薄的水雾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像两汪泉水。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逼回去,鼻翼翕动了两下。
“可是……万一真的是我干的呢?”
沈慈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安的声音更轻了,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万一那天我真的去了河边,万一我真的和她吵架了,万一她真的是被我推下去的……我那天吃了安眠药,脑子不清楚,我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抖——肩膀在抖,手臂在抖,连嘴唇都在颤。那道刚结痂的口子又裂开了,血珠顺着唇纹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被子上。
沈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沈安,你听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用力。她看着沈安的眼睛,那双含着泪光的、正在发抖的眼睛。
“就算你记不清了,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你不是凶手,真相会出来。但在真相出来之前,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她的拇指在沈安的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擦掉那滴血珠。
“你不是一个人。”
沈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是那种憋了很久、再也憋不住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嘴角,滴在沈慈的手背上,“啪嗒”,“啪嗒”。
她没哭出声。她咬着嘴唇,把声音都吞了回去。嘴唇上那道痂被她咬裂了,血渗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沈慈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已的肩膀上。她的胳膊环过沈安的背,能感觉到那些肋骨,一根一根的,像琴键。她的手在沈安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