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七点整。
铃声是手机自带的“雷达”——那种尖锐的、重复的“滴滴滴”,像有人在耳边敲钉子。沈慈睁开眼,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底部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她伸手摸到手机,滑了一下屏幕,铃声断了。
她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毛毯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际。客厅里的温度比卧室低,凉气从地板往上爬,钻进她的脚底心。她揉了揉眼睛,手指碰到眼角,干涩的,有眼屎。
沙发太软了,睡了一夜腰有点酸。她侧了侧身,脊椎骨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有人在折断树枝。她站起来,把毛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毛毯是浅灰色的,叠成方块,四角对齐,像一块拆了封的砖。
她走到沈安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门没有锁。门轴发出很轻的“嘶——”的一声,像蛇吐信子。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淡蓝色的布料束在窗户右侧,左侧的玻璃露出来,能看见外面的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云,云层很薄,边缘透着金色的光。
沈安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小王子》。书翻到最后一页,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窗户上——看着那些云,眼珠一动不动。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领口很大,一边歪到了肩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和那道淡粉色的疤——洗胃时留下的,已经长平了,只剩一条细细的线,像用圆珠笔轻轻画了一笔。
她的头发比昨天整齐一些。昨晚洗了头,吹干之后睡觉的,没有压出太乱的形状。那些枯黄的发梢被剪掉了一厘米——沈慈昨晚趁她睡着后偷偷剪的,拿着剪刀,一根一根地挑出来剪,剪了二十几分钟,剪下来的碎发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沈安不知道。
她没戴帽子。头顶上那块被剃掉的地方,青色的绒毛已经长成了短短的头发,密密匝匝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一块新翻过的土地。周围那些枯黄的头发被剪掉了发梢,看起来整齐了很多,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棕色。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
“妈。”声音不哑了,清亮了一些,像被人调高了音量。
“你什么时候醒的?”沈慈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嘎吱”一声,沈安的身体往她这边滑了一下。
“六点多。睡不着。”
沈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她的手,凉的。她把沈安的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像搓一根冰棍。
“紧张?”
沈安想了想。“有一点。”
“不用怕。老周是好人。他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沈安点了点头。她把《小王子》放在枕头旁边,从床上下来。拖鞋是那双粉色的兔子鞋,尺码还是大了一号,她走路的时候脚趾头往里勾着,防止鞋子掉下来。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