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在厨房里热了两碗粥，煎了两个荷包蛋。蛋煎得比平时认真，蛋黄完整地留在正中间，蛋白的边缘没有焦，只是微微卷起来，金黄色的，像一圈花边。她用锅铲把蛋从锅里铲起来的时候，蛋黄晃了一下，没有破。

沈安坐在餐桌前，把粥喝完，把蛋吃完。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粥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蛋也是，一小块一小块地掰开，送进嘴里，嚼了二十几下。

吃完后，她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放在水池里。水龙头拧开，冲了一下碗，用海绵擦了擦，放在碗架上。动作很轻，碗和碗之间没有碰撞，没有声音。

八点半，有人敲门。

不是用手指敲的，是用拳头——闷闷的，“咚咚”两声，不重，但很实在，像敲在一扇很厚的木门上，声音从门板传进来，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共鸣。

沈慈去开门。

林国强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不是之前那件——这件肩膀的线条更挺括，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刻着细小的花纹。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挺括，没有一丝皱，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喉结下面露出一小截银灰色的领带，上面有细细的深蓝色条纹，条纹的间距很匀，像用尺子量过的。

头发梳过了，用发胶定了型，那一缕总是翘起来的头发被压了下去，服帖地贴在头顶，发梢微微内扣，像被烫过。皮鞋擦过，黑色的皮面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一个影子。

他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边角磨得发白，但他今天握得很正，像拎着一个重要的东西。他的眼睛下面还是有两团青黑，但比之前浅了一些，像被人用手指揉了揉，散开了一点。

“早。”他的声音有点哑。

“进来吧。”沈慈让开身。

林国强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换鞋。鞋柜旁边放着一双灰色的客用拖鞋，塑料的，超市买的那种，边缘有毛刺。他穿进去，脚趾头在鞋里蜷了一下，有点小。

他走进客厅，看见沈安从厨房出来。

沈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手。她穿着一件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灰色贝雷帽。衬衫的下摆塞进裙子里，腰线收得很高，显得腿很长。她的头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一小截，棕色的，微微卷着。

林国强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沈安身上停了两秒——从帽子到衬衫，从衬衫到裙子，从裙子到皮鞋。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她在变好，确认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沈安点了点头。她把抹布叠好，放在厨房的台面上，走到玄关，穿上那双黑色小皮鞋。鞋带是系好的，她直接套进去，脚跟在地板上磕了两下，鞋跟“嗒嗒”两声。

沈慈穿上外套。还是那件灰色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把拉链拉到脖子，从鞋柜上拿起钥匙，塞进兜里。钥匙串上挂着两把钥匙和那个粉色的小兔子，兔子的耳朵在钥匙串上晃着，像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