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日光灯还是那么白。沈安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地响,声音比来时轻松了一些,节奏快了一点,像一首曲子从慢板变成了行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安突然停下来。
“妈。”
“嗯。”
“我想去学校看看。”
沈慈看着她。沈安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认真的光。
“现在?”
“嗯。反正都出门了。”
沈慈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林国强打了个电话。林国强在楼下等着,听说要去学校,沉默了两秒。
“我送你们。”
他们下楼。林国强靠在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看见她们出来,他把烟塞回口袋,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公安局,拐上主路。沈安还是看着窗外,但她的目光和来时不一样了——来时是在看,现在是在看。来时的看是紧张的、搜寻的,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找浮木;现在的看是放松的、接纳的,像一个刚上岸的人在打量岸上的风景。
她看见一个卖气球的老人,手里攥着一大把气球,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风里飘着,像一朵彩色的云。她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车筐里放着一袋馒头,热气从袋口冒出来,白蒙蒙的。她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在人行道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粉色的,圆圆的,像一朵花。
她看着那些画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黑化值:26→25。崽崽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从防御转向开放。
林国强的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上午十点半。
学校大门是铁栅栏的,刷着深绿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起了泡,露出下面褐色的铁锈。门柱是水泥的,方方正正,顶上各有一个圆形的白炽灯泡,灯泡上落了一层灰,灰里有一只死飞蛾,翅膀还完整的,但颜色褪成了灰色。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县第一小学”,六个字,楷体,一笔一划都很端正。牌子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凹坑,是被石头砸的——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
透过栅栏可以看见里面的操场。操场是水泥地的,画着白色的跑道线,线已经模糊了,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操场边立着一根旗杆,铁质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旗杆顶上有一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翻卷着。
操场上没有学生。这个时间正在上课,只能听见从教学楼里传出来的读书声,远远的,像潮水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几十个声音叠在一起,高高低低的,像一首没有指挥的合唱。
沈安坐在车里,没有动。
她看着那扇大门,看着那根旗杆,看着教学楼的窗户——窗户是绿色的,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见里面。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没有攥拳头,但指节泛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着。
沈慈坐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林国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把车熄了火。发动机的震动消失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沈安的呼吸声——很轻,很匀,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安安。”沈慈轻声说。
“嗯。”
“我们就在门口看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