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第八个新字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能看见里面那颗新换的门牙和旁边那颗还没换的旧牙——新旧交替的，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篱笆。她用手背挡住嘴，打完哈欠后，揉了揉眼睛。

“妈，我困了。”

“去睡吧。”

沈安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用杯子压住。她站起来，穿上那双粉色兔子拖鞋，走到卧室门口，停下来，回头。

“妈，晚安。”

“晚安。”

她关上门。沈慈听见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轻，然后是床垫“嘎吱”一声响，然后被子窸窸窣窣的，然后安静了。

沈慈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橘黄色的，把客厅染成了暖色调。她看着沈安的房门，门缝下面没有光——沈安关灯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转——林国强说“下周一开庭”，老周说“需要沈安出庭作证”，赵秀兰说“替我跟安安说声对不起”，沈安说“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躲”。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路灯的光里变成了橘黄色，像一条发光的蛇，从墙角蜿蜒到吊灯的位置。吊灯的灯罩上落了一层灰，灰里有一只死飞蛾，翅膀还完整的，但颜色褪成了灰色。

她站起来，走到沈安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沈安的脸上。她侧躺着，面朝门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她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匀，睫毛不颤。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蜷着，指尖搭在床沿上，朝向门的方向。

沈慈弯下腰，把那几根手指塞回被子里。手指碰到的皮肤是温热的，不像以前那么凉了。

她带上门，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

毛毯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

快了。

下周一。

还有五天。

黑化值：20→19。崽崽入睡，状态稳定。宿主情绪平稳。

系统提示：第三世界救赎进度完成82%。当前灵魂完整度：20%。

提示：下一关键节点——庭审。崽崽将第一次以证人身份面对公众。

沈慈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靠背是浅灰色的布面，上面有细细的纹理，像树的年轮。她把脸埋进靠背里，深吸了一口气。布面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柠檬味的，和沈安头发上的味道一样。

她的手指在靠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画完之后，她把手缩进毛毯里，蜷起身体，像一只虾。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凌晨一点，整条街都暗了下来。

只有远处一栋楼的窗口还亮着灯，小小的，橘黄色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亮了一整夜。

沈慈没有看见那只眼睛。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

或者说，有人在看着她女儿。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

在那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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