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水开了一样，“嗡嗡嗡”地响起来——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嘎”的声音。

沈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的手指还握着沈慈的手，没有松开。她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张强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两个法警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没有说话。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白，白得像纸，额头上有汗珠，亮晶晶的，沿着眉骨往下淌。

赵秀兰被法警带了出去。她走过沈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沈安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顺着蜡黄的脸往下淌，滴在深灰色的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沈安看着她，没有表情。

赵秀兰低下头，跟着法警走了出去。

黑化值：12→11。崽崽面对赵秀兰的眼泪，没有情绪波动，表现出对背叛者的免疫。

“妈。”沈安轻声说。

“嗯。”

“我想去跟林朵朵的妈妈说句话。”

沈慈看着她。“现在？”

“嗯。趁休庭。”

沈慈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妈陪你。”

沈安站起来，转过身，走向旁听席最后一排。

她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地响。她的白衬衫在灯光下很白，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两端的带子垂在胸前，轻轻晃着。深蓝色的百褶裙在步伐中摆动，裙摆像一面小小的旗帜。灰色的贝雷帽歪歪地戴着。

旁听席上的人都看着她。有人让开了路，有人侧过身子，有人只是坐着，抬起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最后一排，在那个女人面前停下来。

林朵朵的妈妈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睑肿得像两个桃子，眼珠子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她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嘴唇中间有一道裂缝，很深——和沈安住院时一模一样。她的手指攥着前排座位的靠背，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木头里。

她看着沈安，愣了一下。

她认出了她。

沈安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失去了女儿的女人。她的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姨。”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

林朵朵的妈妈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沈安，看着她的白衬衫，看着她的蝴蝶结，看着她的贝雷帽。她的目光从沈安的脸上移到她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是洗胃时留下的。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对不起。”沈安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那天下午，我应该陪她走回去的。如果我陪她走回去，她就不会一个人去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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