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因为安安是我侄女。她小时候,我抱过她。她叫我姑姑。”
沈安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沈慈的手握着她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公诉人翻了一页文件夹。“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赵秀兰点了点头。“知道。做伪证,要被判刑。”
“你不怕?”
赵秀兰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沈安身上,停了几秒。沈安没有看她,但她知道赵秀兰在看她——那道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赵秀兰看她,是躲闪的、心虚的、带着讨好的。现在这道目光,是实的,硬的,像一块石头。
“怕。但不想再躲了。”
系统提示:赵秀兰证词完成。她当庭承认伪证行为,态度诚恳。当前证据完整度:95%。
首席法官看向张强。“被告人张强,你对赵秀兰的证词有什么意见?”
张强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铐在灯光下反着光,银白色的,冷冷的。他的嘴唇动了动,那道裂口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滴血珠。
“没有。”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像蚊子叫。
首席法官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向法庭前方。
“法庭调查结束。现在进行法庭辩论。”
公诉人站起来,翻开文件夹,开始陈述。她的声音很高,很亮,像一把锋利的刀,把张强的罪行一件一件地切开,摊在所有人面前——案发当天的行踪、手机信号的轨迹、林朵朵书包上的指纹、赵秀兰的证词、张强自己的认罪供述。每一件证据都被她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像一张一张的牌。她每摆一张,声音就高一度,到最后,她的声音像一把剑,悬在张强的头顶上。
“被告人张强,犯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社会影响巨大,建议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她坐下了。
辩护人站起来。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用发胶固定住。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我的当事人认罪态度良好,主动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配合警方找到了受害者书包。这些都是从轻情节。恳请法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替张强求情。沈安听着,手指又紧了一下。
“他认罪了,林朵朵能活过来吗?”旁听席上,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像一把刀划破了布。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是那个女人。穿着黑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梳,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她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两只手攥着前排座位的靠背,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是林朵朵的妈妈。
法警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请不要喧哗。”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了。但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水面。
沈安看着她,眼眶红了。
首席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咚”的一声。
“法庭辩论结束。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十五分钟后宣判。”
他站起来,法官袍的下摆垂下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三个法官从侧门走了出去。袍子飘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