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看着那些东西。药包是黄纸包的，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平。纱布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刚切好的豆腐。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右手的小指微微翘了翘，又蜷回去了。

“为什么？”她问。

声音还是那么沙哑，那么冷。但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好奇——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东西，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你感觉到它，但抓不住。

沈慈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阿蛮的眼睛盯着她。那双空洞的、灰扑扑的眼睛突然变得很锐利，像一把刀，从沈慈的脸上刮过去。目光很冷，很平——但沈慈觉得那目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面的水，看不见，但流着。

“为什么给我买药？”

沈慈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了想，说：“因为你受伤了。”

阿蛮的眼神更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疼。“组织的人，不管别人死活。”

沈慈看着她。“我不是组织的人。”

阿蛮愣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哒”，很轻。

沈慈把药塞进她手里。

手指碰到她的手心——凉的，硬的，全是老茧。药包在她手心里，黄纸包着，方方正正的。阿蛮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攥住了。攥得很紧，纸页被她攥出“沙沙”的声音。

“自己弄。弄不好我再帮你。”

沈慈站起来，往正殿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糖人，放在门槛上。糖人用油纸包着，只露出竹签的尾巴，白白的，细细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个也给你。”

她走了。

步子很慢，布鞋踩在青砖上，没有声音。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蛮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药包和门槛上的糖人。

阳光从屋顶后面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黑色夜行衣照出一层灰白色的光。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变成深褐色，几缕碎发散在脸侧，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药包落在膝盖上。

她伸手，拿起那个糖人，把纸剥开。

金黄色的兔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还冒着热气——是她手心的温度捂热的。兔子的耳朵很长，薄薄的，能透光。阳光从耳朵后面照过来，把兔子的轮廓映在她手心里，金黄色的，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她盯着那个糖人，看了很久。

久到沈慈觉得她不会吃了。久到风停了。久到那棵墙头的草不再摇了。

然后她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很轻，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糖衣碎了，脆脆的，在嘴里化开。她的腮帮子动了一下，嚼了两下——停住了。

她愣住了。

眼睛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大。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从来不知道的东西。

甜。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人。兔子缺了一只耳朵，断面是透明的，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扇小小的窗户。她把糖人举到眼前，看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