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她们躲在城外的一间破庙里。
破庙在山上,早断了香火。佛像上的金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看着人心里发毛。蜘蛛在佛手间结网,网破了,挂着灰,在风里晃。屋顶漏了几个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像银线。
阿蛮靠着墙,血一直在流。
肩膀上的绷带已经全红了,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背上的伤也在流血,衣服贴在伤口上,和血痂粘在一起,一动就疼。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在抖。
沈慈蹲在她旁边,撕开她的衣服。
夜行衣的布料是粗的,硬邦邦的,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她撕的时候,阿蛮的身体绷了一下,咬着牙,没有出声。伤口露出来——肩膀上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肩胛延伸到锁骨,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最深的地方能看见白色的骨头。背上的伤短一些,但更深,肉往外翻着,边缘发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沈慈的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从系统里兑换了急救包——花了五两黄金。急救包是白色的,塑料的,拉链拉开,里面是碘伏、棉球、纱布、缝合针线、止血粉。碘伏是棕色的,倒在棉球上,棉球立刻变成深褐色。
她看着这些东西,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会缝合。只在电视上看过,从来没动过手。
但她必须做。
叮!消费完成!触发百倍返利!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五百两!
沈慈顾不上看系统,先把止血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是白色的,细细的,撒上去被血浸透了,变成粉红色,糊在伤口上。阿蛮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像一张拉满的弓,嘴里发出一声闷哼,但没有喊出来。她的手指攥着墙上的砖缝,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掐进砖缝里,掐出白色的粉末。
沈慈把碘伏倒在棉球上,清理伤口边缘。碘伏涂在皮肤上,凉凉的,阿蛮的肌肉在抖,但她没有动。沈慈把伤口周围的碎肉和血痂擦掉,露出干净的皮肉。
然后她拿起缝合针,穿上线。
针是弯的,很细,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线是黑色的,穿过针眼的时候,手指在抖,试了好几次才穿进去。她的手在抖,针尖在伤口上方晃着,扎不进去。
阿蛮看着她。
眼睛半睁着,目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她看见了沈慈的手——在抖。从手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胳膊肘。她从来没见过她的手抖成这样。以前她给她包扎的时候,手是很稳的。
今天不一样。
“你抖什么?”阿蛮的声音很轻,像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沈慈咬着牙。“我不会缝。”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教你。”
沈慈愣住了。
阿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阿蛮的手是凉的,瘦的,全是老茧,但很稳。她握着沈慈的手,把针尖对准伤口边缘的皮肤,往下扎。针穿过皮肤的时候,沈慈听见“噗”的一声,很轻,像扎穿了一张纸。阿蛮的手带着她的手,把针从伤口这边穿到那边,拉出来——线跟着出来,绷紧。再扎进去,再穿出来,再绷紧。一针,两针,三针。
阿蛮的手很稳。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眼睛半睁着,目光模糊,但手很准。
沈慈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杀过很多人。
但此刻,它在教她缝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