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慈每天给阿蛮带吃的。早上是两个馒头，白面的，热乎的，用油纸包着，塞在袖子里。馒头上有时候会压一个红点，是沈慈用筷子头蘸了食用色素点上去的，红红的，像一颗小痣。中午是一碗阳春面，面是细面，白生生的，汤是清汤，面上飘着几片葱花，绿莹莹的。晚上是一碗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亮亮的。有时候还会有一小块肉，酱过的，咸香的，用荷叶包着，荷叶是绿的，包得方方正正，像一个小包袱。

她每天给阿蛮带药。金疮药，纱布，碘伏，棉球。阿蛮的伤口换药的时候，她蹲在旁边，帮她把旧纱布拆下来，清理伤口，敷上新药，缠上新的纱布。阿蛮不说话，也不动，由着她弄。但她的手指会微微蜷着，指节泛白——是疼的。她不说疼，沈慈也不问。只是手更轻了一些，动作更慢了一些。

她每天给阿蛮带糖人。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老虎，有时候是马，有时候是猴子。卖糖人的老头已经认识她了，每次看见她来，不等她开口，就笑眯眯地问：“今天要什么？”她想了想，说“老虎”。老头就舀起一勺糖稀，金黄色的，在案板上画出一只龇牙咧嘴的老虎。虎头上有三道横纹，尾巴翘起来，像一根鞭子。

阿蛮每次接过去，看一会儿，然后咬一口。咬完了，把剩下的用纸包好，塞进袖子里。沈慈问她为什么不吃完，她说：“留着。明天吃。”沈慈没有问。但她知道，阿蛮不是想留着明天吃——是想留着。留着什么东西。留着一点甜的念想。

有一天晚上，沈慈给阿蛮换完药，坐在门槛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阿蛮突然开口。

“师父。”

沈慈睁开眼。阿蛮没有看她，眼睛看着远处的月亮，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亮亮的，像两颗银色的石子。

沈慈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师父。”阿蛮又叫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哒”，“哒”，很慢。

沈慈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把阿蛮揽进怀里。阿蛮僵了一下。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攥着沈慈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衣服被她攥出一圈一圈的褶皱。但她没有挣开。就那么靠在她怀里。沈慈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温热的。她的心跳很慢，很稳，“咚咚咚”的，隔着衣服传过来。

阿蛮听着那个声音，手指慢慢松开了。衣服从她手里滑出去，皱巴巴的。她的胳膊慢慢抬起来，搭在沈慈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不敢用力，只是搭着。

沈慈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师父。”阿蛮又叫了一声。

“嗯。”沈慈的声音有点哑。

阿蛮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就那么弯着。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