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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债06

又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她们在一个小镇上落脚。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的店铺已经关门了,门板一块一块地竖着,摞在墙角,上面贴着褪色的春联,红纸已经发白了,黑字也淡了,“福”字倒着贴,半边被雨淋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子在追跑打闹,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咯咯咯”的,像一串铃铛。一个孩子从街上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个风车,风车是彩色的,转得飞快,“呼呼呼”的。

阿贵找了一家客栈,叫“平安客栈”。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字是红漆写的,漆掉了大半,只剩浅浅的印子,“安”字只剩下一个宝盖头,“栈”字只剩下“木”字旁。只能猜。客栈不大,一进门就是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下巴快贴到胸口了,嘴角流着口水,亮晶晶的。阿贵敲了敲柜台,“住店”。老头醒了,揉了揉眼睛,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钥匙是铜的,挂在一个木牌上,木牌上刻着房号,“甲三”,“甲四”。

沈慈和阿蛮住一间,阿贵和阿福住隔壁。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被褥,被褥是棉花的,叠得整整齐齐,被面上有几块补丁,针脚很密。桌上放着一个白瓷茶壶和两个杯子,壶嘴缺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瓷胎。窗帘是蓝布的,洗得发白,有几处破了,露出外面的夜色。

阿蛮坐在窗边,看着街上。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最后一个孩子被大人喊回家,喊声在巷子里回荡,“狗蛋——回家吃饭了——”,拖得长长的,像唱戏。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沙沙地响。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的,投在地上,像一个个小月亮,边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纸。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楼下经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串串小灯笼,亮晶晶的。

她的眼睛跟着那串糖葫芦,直到看不见。

沈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床板“嘎吱”一声。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阿蛮手里。纸包是油纸的,方方正正,系着麻绳,麻绳打成蝴蝶结,是沈慈的习惯。阿蛮打开,里面是一个糖人——不是兔子,是老虎。凶凶的,龇着牙,虎头上有三道横纹。

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

阿蛮愣住了。“师父……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慈说:“刚才。那个卖糖人的,在街角摆摊。我看见他了。”

阿蛮看着那个糖老虎,眼眶红了。她咬了一口。甜的。糖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尖一直传到喉咙里,甜到心里,甜得她鼻子发酸。她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

“好吃吗?”沈慈问。

阿蛮点点头。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着,说话含含糊糊的。“嗯。”

沈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阿蛮没有躲。头发是硬的,有点扎手,像一把干草,但沈慈揉得很轻,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碰到头皮的时候,温热的。

阿蛮吃着糖老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很淡,很窄,像一条丝带,边缘在慢慢变暗。路灯的光越来越亮了,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用深浅不同的墨画出来的画。她靠过去,把头靠在沈慈肩膀上。沈慈的肩膀很窄,硌着她的太阳穴,有点疼,但她没有移开。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逃不逃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叮!系统提示:日常温暖积累,黑化值-1,当前77。

夜里,阿蛮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已经弹起来了,手按在匕首上。匕首是凉的,刀柄上的麻绳扎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线,银白色的,像一把刀,落在地板上,把地板切成两半。房间里的东西都看得见——桌子,椅子,床,沈慈睡在床里面,背对着她,呼吸很匀,一起一伏的,像潮水。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外面有声音——很轻,像鞋底踩在瓦片上,“沙”,“沙”,“沙”。

是脚步声。

不是老鼠。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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