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状师走后，驿站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像银线，像琴弦。风停了，荒草也不摇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咕咕——”，很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一下一下的，闷闷的。阿蛮靠着墙，闭着眼睛。沈慈坐在她旁边，也闭着眼睛。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一高一矮，像两棵挨着长的树，根在土里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阿蛮突然开口。

“师父。”

沈慈睁开眼。“嗯？”

阿蛮没有睁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着，像蝴蝶的翅膀在扇。“那个德妃……她会帮我们吗？”

沈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阿蛮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破洞。月亮从破洞里露出来，圆圆的，白白的，像一个银盘子，边缘有细细的缺口。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颧骨上的伤疤在月光下变成淡粉色，像一条细细的丝线，从眉角延伸到下巴。

“那我们去吗？”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月亮。

沈慈看着她，认真地说：“阿蛮，你决定。你想去，我们就去。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着你。”

阿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我想去。”

沈慈笑了。“好。”

阿蛮又靠回墙上，闭上眼睛。但这次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沈慈没有说破，只是往阿蛮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温热的。

叮！系统提示：崽崽确认信任，黑化值-1，当前79。

第二天一早，她们动身去京城。

天刚亮，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旧布，还带着水渍，湿漉漉的。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线橘红色，很窄，很淡，像被人用毛笔蘸着淡彩抹了一道，边缘模糊，像洇开的墨。空气是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荒草的苦味，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又有点涩。

沈慈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褂子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挽了一道，露出瘦瘦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着，扎得很低，垂在脑后，发尾分叉了，在晨光下变成深褐色。脚上是一双布鞋，鞋底磨薄了，踩在石子路上能感觉到石子的棱角，硌得脚底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