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盯着德妃。“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从德妃脸上刮过去，把几缕碎发吹起来。眼睛看着德妃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一个穿着黑色短褐的女孩，头发扎成髻，脸上有一道疤，眼睛很亮。

德妃笑了。

笑得很冷。嘴角翘起来，但眼睛没有笑。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冰，冰面上有一层霜花。她站起来，走到阿蛮面前，弯下腰，看着阿蛮的眼睛。脸很近，近得阿蛮能闻到她脸上的脂粉味——甜的，腻的，像打翻了一罐蜜，混着一点点沉香的苦味。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目光像刀子一样从阿蛮脸上刮过去，刮过那道疤，刮过她的眼睛，刮过她锁骨的位置。

“因为本宫也想她死。”声音很轻，很柔，但底下的东西很硬，像刀子，像冰，像铁。

她直起身，走回座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笃笃”。看着阿蛮。“本宫可以帮你们。给你们人手，给你们银子，给你们进冷宫的机会。但你们要替本宫做一件事。”

阿蛮问：“什么事？”

德妃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杀了她。”

阿蛮沉默了。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哒”，“哒”，很慢。眉头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比平时深一些，像刀刻的。她看着德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期待，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看见了一点光，不知道那是出口还是另一堵墙，是火把还是陷阱。

沈慈握住她的手。沈慈的手是温热的，干燥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阿蛮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收拢，握住沈慈的手。

德妃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怎么？下不了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嘲弄，像一个人在试探另一个人的底线，用手指轻轻戳一下，看会不会破。

阿蛮抬起头。

“她杀了我父母。杀了阿贵。杀了很多人。”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名单，念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清楚。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冷的光，是那种热的、活的、烧着的光，像炭火被风一吹，红彤彤的。

德妃点点头。“对。所以她该死。”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咔嚓一声碎开，露出底下更深的冰。

阿蛮说：“我不杀人。”

德妃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白白的，整齐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像一只猫被吓了一跳。沈慈也愣住了。她看着阿蛮——阿蛮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德妃的眼睛，没有躲闪。嘴唇抿着，下巴的肌肉绷着，手指攥着沈慈的手，攥得指节泛白，但她没有退后。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阿蛮站起来，看着德妃。

“我以前杀过很多人。但我不想再杀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钉得很深，拔不出来。

德妃盯着她，眼神锐利，像一把刀，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看出虚伪，看出恐惧。但什么都没看到。只看见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风吹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