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沈慈。

沈慈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在她散步的时候，把书换出来。”

这个计划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皇后的袖子里，书贴着身体，怎么换？但阿蛮想到了一个人——外公。

外公在冷宫里住了十几年，对冷宫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他知道皇后每天什么时候散步，走哪条路，在哪个亭子里歇脚，歇多久。他甚至知道皇后散步的时候，会把袖子里的东西放在哪里——有时候放在石桌上，有时候放在栏杆上，有时候放在亭子的凳子上。

阿蛮通过送菜的小贩，给外公传了一张纸条。纸条很小，叠成指甲盖那么大，塞在青菜的叶子里。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皇后散步时，书放在哪里？”

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

外公的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亭。”

亭子。冷宫花园里有一座亭子，六角形的，红柱青瓦，檐角翘着，像鸟的翅膀。亭子中间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皇后每天下午会在亭子里坐一盏茶的功夫，把书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翻几页，再放回去。

阿蛮知道，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天阴了。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旧抹布，拧不干也晒不亮。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雨前的土腥味，把墙头的草吹得东倒西歪。阿蛮穿着一件宫女的衣服，端着一个茶盘，往花园里走。茶盘是红木的，方方正正，上面放着一把白瓷茶壶和一个茶杯。茶壶里装的是皇后最喜欢的龙井，淡绿色的茶汤，浮着几片茶叶。

她走到亭子外面，停下来。

皇后坐在亭子里，背对着她。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褙子，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赤金凤钗。她的手放在石桌上，手指下面压着一本书——棕色的，皮面的，两个指头并拢那么厚。她低着头，在看那本书，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

阿蛮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娘娘，茶来了。”声音很轻，很稳。

皇后没有抬头。“放下。”

阿蛮把茶盘放在石桌上，把茶壶和茶杯摆好。她的眼睛扫过那本书——封面上没有字，很干净。但边角有点磨损，像是经常被人翻看。她倒了一杯茶，茶汤从壶口流出来，淡绿色的，冒着热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在喊，声音很大，很急，像出了什么事。皇后抬起头，皱了一下眉。她看了阿蛮一眼，然后站起来，往亭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书。

阿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皇后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走。没有拿书。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花园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