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账本。旧的,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来,折痕很深。封面上有几个字,“血燕子账册”,字是毛笔写的,楷书,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但墨迹已经淡了,有些地方模糊不清。
他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月光照在账本上,把纸页照得发黄,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他的名字,我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插在空气里。
“这是血燕子的账本。上面记着这些年,谁出钱,杀谁,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很响,在院子里回荡,每个人都听见了。
全场哗然。
声音像水开了,“咕噜咕噜”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站起来,有人在往后退。桌子被碰歪了,酒杯倒了,酒洒了一桌,顺着桌布往下淌,滴在地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嘎——”的声音,刺耳的,像指甲划过玻璃。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被更大的声音淹没了。
韩九爷站起来。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颧骨上面的皮肤绷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像一条虫子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泛白,桌沿被他攥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有人在锯木头。
“老七,你疯了?”他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石板,又尖又细,刺得人耳膜发疼。
韩七爷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里面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哥,你做的事,瞒不住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钉得很深。
韩九爷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手指攥着刀柄,攥得指节泛白,刀鞘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红的,绿的,蓝的,像几只惊恐的眼睛。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岩浆在底下翻滚,热气从毛孔里蒸出来。
周围的人开始往后退。桌子被推歪了,椅子倒了,酒杯碎了,酒洒了一地。有人喊“别动”,有人喊“坐下”,有人喊“快走”。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每个人的手都按在自己的刀上,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韩九爷的手。
阿蛮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按在匕首上,手指攥着刀柄,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动。她在等。等韩九爷先动。
韩九爷盯着韩七爷,眼睛里全是杀意。那种杀意不是冷,是热的,烫的,像岩浆,能把人熔化,能把石头烧成灰。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声音也在抖。
“你以为拿出个破本子,就能扳倒我?”声音很冷,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是暗流,是漩涡,是要吞人的深水。
韩七爷说:“这上面有你的签字。有你的手印。有人证。”声音很稳,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韩九爷笑了。笑声很大,很响,在院子里回荡,震得灯笼都晃了一下,震得墙头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笑得很用力,脸上的肉都在抖,双下巴一颤一颤的,像两块果冻。但他的眼睛没有笑,冷得像冰碴子,像碎玻璃。
“人证?你找得到人证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