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刀朝她砍过来。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银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没有闭眼。她看着那把刀，看着它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刀刃上的寒光在她瞳孔里放大，像一颗流星朝她飞来。

她没有拔刀。她不想再杀人了。

但她没有躲。

有人挡住了她。

韩七爷。

他挡在阿蛮前面，接住了那一刀。

刀砍在他手臂上，“噗”的一声，闷闷的，像砍在一块湿木头上。鲜血迸溅，洒在阿蛮脸上，热的，黏的，带着铁锈的腥气。他的手臂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白色的筋，还有一小截骨头，白森森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和他的汗混在一起。

他没有退。

他看着韩九爷，一字一顿地说：“哥，够了。”声音很轻，像在求他，又像在命令他。

韩九爷愣住了。他握着刀，刀还嵌在韩七爷的手臂里，刀刃上全是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他看着韩七爷，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看着他的血从刀口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他的嘴张着，露出被酒染红的牙齿。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得比针尖还小。

他的手在抖。刀在抖。整个人在抖。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喊：“抓起来！”有人喊：“报官！”有人喊：“韩九爷，你还有什么话说？”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往后退，一个个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冷笑。他看见他们的嘴在动，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脑子里飞。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丢下刀。刀落在地上，“当啷”一声，清脆的，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他转身就跑。腿短，跑不快。脚在地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子。桌子翻了，酒杯碎了，酒洒了一地。他爬起来，继续跑。

阿蛮想追，被韩七爷拦住。他的手按在阿蛮的肩膀上，手指攥着她的肩头，攥得很紧。手臂上还在流血，血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浸湿了她的衣服，温热的，黏糊糊的。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别追。外面有官府的人。”

果然，外面传来喊杀声。韩九爷被堵在门口。他拼死反抗，砍倒了几个人，但最终还是被按倒在地。他的脸贴着地，被按在青石板上，嘴里喊着“放开我”，喊着“我是青帮帮主”，喊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没人理他。他的刀被踢到一边，刀鞘上的宝石磕在地上，碎了一颗，红宝石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帽子掉了，滚到墙角，白玉帽正磕在地上，碎了，白花花地散了一地。

他被五花大绑，押上囚车。囚车是木头的，方方正正，上面钉着铁条，铁条生锈了，黄褐色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像闷雷。

阿蛮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被押上囚车。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灰白的、扭曲的、全是汗的脸。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找，找到了她。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点阿蛮看不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光，但那光是火，烧得他疼。

阿蛮没有躲。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被押走，消失在夜色中。囚车越走越远，车轮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巷子口空了，只有一盏灯笼还亮着，红红的，在风里晃，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