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她看着官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着那扇黑漆木门慢慢合上。风吹过来,把槐树上的雨滴吹落,砸在她脸上,凉凉的,像眼泪。
“师父。”她叫了一声。
“嗯。”
“我想去。”
沈慈看着她。阿蛮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冷的光,是那种热的、活的、烧着的光,像炭火被风一吹,红彤彤的。沈慈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陪你。”
阿蛮摇摇头。“他说只见我一个人。”
沈慈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月牙形的印子。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没有说“不要去”。她只是伸手,把阿蛮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的耳朵上停了一下。
“早点回来。”
阿蛮点点头。
大牢在城西,是一栋灰扑扑的石房子。
天又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旧抹布,拧不干也晒不亮。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雨前的土腥味和远处河水的腥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难闻。大牢的墙是青灰色的,很高,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巴掌大的通风口,用铁条封着,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墙根长着青苔,墨绿色的,滑溜溜的,踩上去会打滑。门口的台阶是石头的,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是无数人踩出来的。
两个狱卒站在门口,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腰间挎着刀,站得笔直,像两根柱子。他们看见阿蛮,没有说话,只是把门推开,侧身让开。
门是铁皮的,生锈了,黄褐色的,上面钉着铜钉,一排一排的,铜钉也生了绿锈。门轴很涩,推的时候“嘎吱”一声,很响,像有人在叹气。
阿蛮走进去。
里面很暗。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湿布捂在鼻子上。还有一股尿骚味,从走廊深处飘过来,一阵一阵的,熏得人眼睛发酸。走廊很窄,只能过一个人,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铁栏杆生锈了,黄褐色的,摸上去一手锈粉。每间牢房里都有一个人,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站着,有的缩在墙角。他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阿蛮从走廊里走过去。
那些眼睛——空的,冷的,像一口一口的枯井。有的井底还有一点光,有的已经彻底干了。阿蛮没有看他们。她低着头,走过长长的走廊,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大,一样快,像用尺子量过的。鞋底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狱卒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的一声,很脆。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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