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
沈慈迷迷糊糊地想翻身,手腕却被什么东西勒住了,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铁锈味混着腥臭味涌进鼻腔——嘴里塞着东西,又馊又臭,像是发了霉的破布。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昏暗。头顶悬着一盏老式白炽灯泡,发着昏黄的光,照着斑驳的墙面。墙上都是水渍和霉斑,墙角堆着破纸箱、烂木头,还有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水泥地冰凉刺骨,她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把缺了腿的木椅子,双手被尼龙绳绑在椅子扶手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磨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黏糊糊的。
沈慈拼命回忆——她叫沈慈,二十二岁,师范大学学生。暑假来这个偏远山村支教,昨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准备今天回学校。她记得自己走在村口的土路上,太阳很大,后脑勺突然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贩子。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沈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这是一个地下室,大概十几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很旧,漆皮剥落,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她侧耳听了听——上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叮!检测到宿主已抵达第五世界,正在传输原主记忆……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紧接着无数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沈慈闭上眼睛,疼得浑身发抖。
原主也叫沈慈,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年龄。暑假来支教,准备走的那天被人在村口打晕。人贩子把她关在这个地下室里,等着“买家”来提货。据人贩子说,这里还关着另一个“货”——一个六岁的男孩,据说是个“神童”,能算命,能看见人的生死。黑市上有人出价五百万要买这个男孩。
而她沈慈,只是个“搭头”,买一送一的那种。
叮!原主记忆传输完毕。系统检测:当前世界为第五世界,宿主灵魂完整度40%。系统发布初始任务:救赎第五片灵魂碎片——崽崽小池。当前黑化值:99/100。
原剧情中,小池将在七岁时被玄学世家带走,成为预工具,十五岁时因能力失控自我了断。宿主的任务是利用系统资金,用金钱和无条件的爱,抚平他的童年创伤。初始资金:五十万元,已存入系统账户。
沈慈消化完这些信息,心跳如擂鼓。系统——对,她有系统。前四个世界她都过来了,这是第五个。周淮、沈念、阿宝、阿蛮……她的孩子们都在等着她回去。
不能死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开始在地下室里搜索。
墙角。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像一团被丢弃的旧衣服。
那是一个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棉袄袖口磨出了棉絮,下摆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干了的血。裤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青紫的。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沈慈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小池。
那个黑化值99的孩子。
那个被当作预工具、十五岁就会自我了断的孩子。
“唔——唔——”沈慈想说话,但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那个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
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头发又长又乱,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那双眼睛——
沈慈愣住了。
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像两口深井。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期待,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空洞的、彻底的麻木。
她见过这种眼神。周淮有过,沈念有过,阿宝有过,阿蛮也有过。
但从来没有一个孩子,空洞到这种程度。
就像一盏灯,早就被人吹灭了。
沈慈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那孩子看着她,面无表情。过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右腿似乎有点跛,但不是很明显。
他伸出手,扯掉了她嘴里的破布。
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慈大口喘气,嘴里那股腥臭味让她干呕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孩子。
“谢谢。”
孩子没说话,转身走回墙角,又缩成一团。
沈慈看着他。他把自己缩得很小,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抱着小腿。他右手上戴着一只旧手套,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套指尖的位置磨破了,露出一小截手指,指节青紫,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你叫什么名字?”沈慈问。
孩子没回答。
“他们打你了吗?”
孩子的睫毛动了一下——就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木然的表情。
沈慈看见他的右手微微缩了缩,手套破洞处露出的那截手指在发抖。
她没再问。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开绳子。
绳子绑得很紧,但那人贩子可能觉得她一个女人跑不掉,绑得并不专业。沈慈扭动手腕,忍着皮肉撕裂的疼,一点一点往外挣。绳子在她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红痕,血珠子渗出来,滴在地上。
角落里的孩子看着她,没动。
沈慈咬着牙,继续挣。终于,一只手脱了出来。她顾不上疼,飞快地解开另一只手上的绳子。
刚站起来,铁门响了。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