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阿秀就来敲门了。

“该走了。趁天没亮透，路上人少。”

沈慈一夜没怎么睡，听见敲门声立刻坐起来。小池也醒了，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翘着，脸上有枕头印子。

阿秀给她们准备了干粮——几个杂粮馒头，一壶水，用布包着，系了个结。她自己也背了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三个人摸黑下了楼，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马路，扫帚刮过水泥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响。

阿秀带着她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城北的一个废弃公交站。站牌锈迹斑斑，线路图模糊得看不清字。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身灰扑扑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褪色的平安符。

“上车。”阿秀拉开滑动门。

沈慈抱着小池上了车。车里有一股烟味和汽油味，座椅上的皮革裂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阿秀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子抖了一下，发出一阵喘气般的轰鸣，慢慢驶上了出城的路。

县城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抹灰影。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田地越来越多。麦子刚收割完，地里只剩金黄的茬子，偶尔有几只麻雀落下来啄食。远处有农人在烧秸秆，青白色的烟升起来，被风吹散，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甜味。

小池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他很久没有坐过车了——不，他从来没有坐过这种“可以看风景”的车。以前坐过的车，都是面包车，没有窗户，或者窗户被黑布蒙着，晃啊晃啊，不知道晃到什么地方去。

“小池。”沈慈叫他。

小池转过头。

“晕不晕？”

小池摇摇头，又转回去看窗外。远处的山越来越近，连绵起伏，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脊背上覆满了绿色的鳞片——那是松树和柏树。山间有雾气，缭绕在半山腰，像一条白色的绸带。

叮！系统提示：前往新地图“忘忧村”，途中。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拐上了一条土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刮着车身啪啪响。阿秀开得很慢，眼睛盯着前方，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

“后面有人跟着吗？”沈慈问。

阿秀摇摇头：“从出城就没人跟着。玄学会在县城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在北边那条路上堵你们。”

沈慈想起陈先生说过的“往北”——果然，北边的路是陷阱。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县城？”沈慈问。

阿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说过，我能看见因果。昨天早上，我看见一条线从北边延伸过来，落在县城。我就知道，你们到了。”

沈慈不太懂这些，但她没再问。有些东西，问也问不明白。

土路走到尽头，阿秀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槐树的树冠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半边天，树干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像老人的皮肤。树下有一块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多少人坐过。

“下车吧，前面要走路了。”阿秀推开门。

沈慈抱着小池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空气很新鲜，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气味。她深深吸了一口，肺里凉丝丝的。

阿秀锁好车，把那辆面包车藏在槐树后面的灌木丛里，用树枝和藤蔓盖住。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柴刀，递给沈慈一把，自己拿一把。

“拿着。山里蛇多。”

沈慈接过柴刀，掂了掂，挺沉。她把小池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跟在阿秀后面，往山里走。

路是一条羊肠小道，被野草遮了大半。阿秀走在前面，用柴刀砍掉挡路的枝条。沈慈跟在她后面，小池跟在沈慈后面，三个人排成一串。偶尔有鸟从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来，吓沈慈一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小池的步子慢了。沈慈蹲下来要背他，他摇头，指了指前面：“快到了。”

阿秀回头看了小池一眼：“你能看见？”

小池点点头：“前面有光。很多。黄的、白的、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