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
老人没解释,只是笑了笑:“进来坐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沈慈犹豫了一下,拉着小池跟上去。
堂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窗户,窗纸发黄,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正中央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山水,云雾缭绕,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山。画下面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有茶壶茶碗,都是粗瓷的。
老人坐到桌边,给沈慈和小池各倒了一碗茶。
“你们的事,阿秀跟我说了。”老人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玄学会要找这孩子,对吧?”
沈慈点点头。
“玄学会那些人,”老人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本事不大,野心不小。他们找这孩子,不是为了什么天命,就是为了钱。黑市上有人出价五百万,他们想赚这笔钱。”
沈慈的手攥紧了:“他们拿孩子当货物。”
老人看了她一眼:“你不一样。你是真心想护着他。”
沈慈没说话。
老人放下茶碗,看着小池。小池坐在沈慈旁边,抱着膝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也在看老人。
“你能看见我的光?”老人问。
小池点点头。
“什么颜色?”
“白色的。很亮。比所有的人都亮。”
老人笑了:“那你再看看,我还能活多久?”
小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很久。很久很久。”
老人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绽开的菊花。
“这孩子,会说话。”他看向沈慈,“你们留在这儿吧。忘忧村,玄学会找不到。他在这儿长大,没人会逼他做任何事。”
沈慈的心动了。
留下。不用再逃了。小池可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长大,有同龄人做朋友,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再害怕被抓走。
她转头看向小池。
小池也看着她。
“你愿意留下吗?”沈慈问。
小池想了想,然后问:“你留下吗?”
沈慈愣了一下。
“你留下,我就留下。”小池说,“你不留下,我也不留下。”
老人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端起茶碗,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沈慈的眼眶热了。这孩子,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到了她手里。不管她去哪儿,他都跟着。
“村长,”沈慈说,“我们留下。但——”
“但什么?”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要走,你不能拦我们。”
老人放下茶碗:“不拦。来去自由,这是我们村的规矩。”
叮!系统提示:选择留在忘忧村,黑化值-1,当前61。
阿秀收拾出来的屋子在村子的东头,一间小小的院落,三间房,一间堂屋,两间卧室。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枣子。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但干净。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被褥,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草,开着小白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沈慈把包放下,打开窗户。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在说话。
小池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枣树。阳光透过枣树的叶子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数有多少颗枣子。
沈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喜欢这里吗?”
小池想了想:“喜欢。”
“为什么?”
小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因为这里没人让我算命。”
沈慈的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都不会有人让你算命了。”
小池没说话,但他靠过来,把脸贴在沈慈的手臂上。
温热的,软的。
叮!系统提示:崽崽获得安全感,黑化值-2,当前59。
中午,阿秀来叫她们去村长家吃饭。堂屋里摆了一张大圆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住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普通,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普通。
沈慈注意到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的目光很奇怪,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瞳孔会突然放大一下,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另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旧军装,两只手的手指不停地动,像在弹钢琴,但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低着头玩手机,看起来和外面的同龄人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仔细看,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沈慈没有多问。在这个村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吃饭的时候,小池坐在沈慈旁边,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他不看任何人,但沈慈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停留一两秒,然后移开。
他在看他们的光。
吃完饭,阿秀送她们回院子。走到门口,小池突然拉住阿秀的衣角。
阿秀低头看他。
“阿秀阿姨。”小池说,“你的光,比早上的时候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