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风带着松脂的气味,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沈慈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她顾不上拨开,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韩七爷。
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登山服,领口立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抓绒衣。背上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侧袋里插着一根登山杖,杖尖沾着泥。脸比沈慈记忆里的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石头,沉沉的,稳稳的,透着一种经历了太多事情才会有的沉着。
他站在石碑旁边,一只脚踩在青石板上,鞋底沾满了红泥。右手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像是个习惯动作。
“韩七爷……”沈慈的声音发颤,“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儿?”
韩七爷把没点的烟塞回口袋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里从云缝里漏出来的一线阳光。
“阿蛮那丫头,天天做梦梦见你。”他说,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她求我来看看你。”
沈慈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阿蛮。那个在第四世界里被她从杀手组织里救出来的孩子,那个曾经连笑都不会、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她长大了,开了学堂,教了一百多个学生。可在梦里,她还是那个拽着沈慈衣角不肯松手的小姑娘。
“她……她还好吗?”沈慈的声音哽咽了。
韩七爷点点头:“好着呢。学堂越开越大,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都来上课。她当先生,教认字,教算数,还教孩子们练武。”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就是太想你。隔三差五梦见你,梦见你受伤,梦见你哭,醒来就给我打电话,说‘七爷,我妈又不好了,你去看看她’。”
沈慈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来了三次。”韩七爷说,“前两次都没找到你。第一次你还在人贩子的地下室,我到了你已经跑了。第二次你进了山,我在山外转了好几天,进不去。这次是阿秀帮了我。”
沈慈擦掉眼泪:“你认识阿秀?”
“不认识。但我认识她师父。”韩七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她师父当年也是从第四世界过来的,比我还早二十年。可惜死了,死之前把阿秀托给了我。我没见过阿秀,但阿秀知道我。我托人给她带了个信,她就来接我了。”
沈慈的脑子有点乱。第四世界、第五世界、因果、灵魂投影……这些概念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七爷,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韩七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沈慈看不懂的东西——是心疼,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三天。”他说,“最多三天。阿蛮那丫头的执念撑不了太久。”
三天。
沈慈的心沉了一下。三天之后,韩七爷就会消失,回到他的世界,回到阿蛮身边。而她,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完成她的任务。
“走吧,先回去。”沈慈转身,领着韩七爷往村里走。
小池还站在院子门口,手扶着门框,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看见沈慈回来,他的肩膀松了一下,但看见她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他的身体又绷紧了。
沈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小池,这是韩七爷。他是好人,是妈妈以前认识的人。”
小池没说话,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韩七爷,上上下下地打量,像在扫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