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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过了三天。
三天下来,陈寒对苏瑾是越看越顺眼。
这姑娘确实聪明。
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会员名录分门别类,连庄子日常的采买进出,她都能一笔笔记下,条理分明。
更难得的是,她识文断字,会打算盘,还能写一手清秀的簪花小楷。
陈寒让她帮着起草给会员的告示文书,她不仅写得文从字顺,还能斟酌用词,既不失庄重,又透着亲切。
这股大家闺秀的范是唬不了人的。
“公子,您看这样写可好?”苏瑾将写好的文稿递过来,轻声问道。
陈寒接过来扫了一眼。
是关于慈善堂首批善款用途的公示。
上面写了计划在城东设一处养济院,收容孤寡老人;在城南设一处义学,供贫寒子弟读书;还有一部分钱,准备购买药材,在瘟疫多发的季节免费发放。
条理清晰,用词恳切。
“挺好。”陈寒点点头,把文稿还给她,“就照这个抄录几分,贴到庄子门口。再到书坊去,花钱请他们抄录三百零三份,每位会员送一份。”
“是。”苏瑾应下,坐回书案前,提笔开始抄录。
陈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穿着庄子统一定制的淡青色襦裙,外面罩着月白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双平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朴素,却干净利落。
这三天,她白天在书房帮忙,早晚上伺候他洗漱,半夜就睡在外间的硬榻上。
陈寒让她换个软些的床铺,她只说不用,硬榻挺好。
其实陈寒知道,那榻是真硬。
他试过一次,硌得背疼,可苏瑾从没抱怨过。
陈寒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睡硬榻不容易进入深睡眠,里屋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到,可以随时伺候着。
之所以如此谨慎,大概是害怕被退回到人市。
每天早上,她总是早早起来,打好热水,备好早饭,等他起身。
晚上他忙到再晚,她都会等在外间,直到他睡下才歇息,懂事得让人心疼。
陈寒不是木头。
这样一个漂亮、聪明、懂事的姑娘整天在身边转悠,他不可能没感觉。
但他也清楚,苏瑾是犯官之后,官卖为奴,籍在贱册。
在大明,户籍分得很严。
民户、军户、匠户、灶户,各守其业,不得随意更改。
而像苏瑾这样的官卖奴婢,属于贱籍,地位更低。
想要脱籍,难如登天。
就算陈寒现在有钱,想给她赎身改籍,也得经过官府层层审批,还要有正当理由。
纳妾,倒是一条路。
成为妾室后,她虽仍是贱籍,但有了名分,日子总归好过些。
只是……
陈寒挠挠头。
人家好歹曾是官家小姐,现在给人做妾,她愿意吗?
他看向苏瑾。
姑娘正低头写字,神情专注,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陈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趁人之危。
但转念一想,这世道就这样。
但转念一想,这世道就这样。
苏瑾现在的处境,能有个安稳去处,有个名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若不开口,难道真让她一辈子当丫鬟?
或者哪天被黄酉转卖到别处,那才是真毁了。
陈寒心里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庄子里的景象。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伙计们忙着打扫布置,为正式开业做准备。
一切都按部就班。
“苏瑾。”陈寒忽然开口。
“公子?”苏瑾抬起头,放下笔。
“今晚……早点歇着吧。”陈寒道,“这些文书不急,明天再弄也行。”
苏瑾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她继续低头抄录,但速度明显快了些。
陈寒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他在庄子里转了一圈,查看了各处进度,又跟黄酉交代了些事情。
天色渐渐暗下来。
庄子里的灯笼陆续点亮,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
陈寒回到自己院子时,苏瑾已经备好了晚饭。
米饭,几样菜。
简单,但热气腾腾。
“公子回来了。”苏瑾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袍,“饭菜刚做好,您趁热吃。”
陈寒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苏瑾站在一旁,准备伺候。
“你也坐下吃。”陈寒说。
苏瑾犹豫了一下,才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默默吃饭。
屋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陈寒吃了两口,忽然问:“苏瑾,你今年多大了?”
“回公子,奴婢十七了。”苏瑾轻声答道。
“十七……”陈寒点点头,“正是好年纪。”
他顿了顿,又道:“你在庄子里这些日子,觉得怎么样?”
苏瑾放下筷子,认真道:“公子待奴婢极好,庄子里的伙计们也都很和善。奴婢……很知足。”
“知足就好。”陈寒笑了笑,“那往后呢?往后有什么打算?”
苏瑾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声音很轻:“奴婢……没想过。能跟着公子,有口饭吃,有地方住,已经是大幸了。不敢再奢求别的。”
陈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姑娘,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苏瑾,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苏瑾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公子请讲。”
陈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你也知道,你是黄管事买来的,身契在庄子里。按规矩,你就是庄子的人,也就是……我的人。”
苏瑾脸微微红了,轻轻点头。
“但我觉着吧,让你一直当丫鬟,不合适。”陈寒继续说,“你识文断字,又会算账,是个能干的人。老让你端茶倒水伺候人,委屈你了。”
“但我觉着吧,让你一直当丫鬟,不合适。”陈寒继续说,“你识文断字,又会算账,是个能干的人。老让你端茶倒水伺候人,委屈你了。”
苏瑾连忙摇头:“不委屈,奴婢愿意伺候公子。”
“我知道你愿意。”陈寒摆摆手,“但我不能老这么使唤你。所以我想着……给你个名分。”
苏瑾愣住了。
她看着陈寒,眼睛慢慢睁大。
“名分?”她喃喃重复。
“对。”陈寒点点头,说得有些磕巴,“就是……纳你为妾。虽然只是妾室,但好歹有了名分,往后你就是这院子的女主人,不用再干那些粗活,专心帮我管账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以前是官家小姐,给人做妾,委屈你了。但我现在这身份,也没法娶你为正妻。而且你的籍贯……你也知道,改不了。所以……”
陈寒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趁火打劫的混蛋。
苏瑾呆呆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公子……”她声音哽咽,“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陈寒认真点头,“你要愿意,我明天就去找黄管事,把你的身契过到我名下,再请个中人,立个纳妾文书。虽然简单些,但该有的规矩,咱们都走一遍。”
苏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陈寒面前。
“奴婢愿意!”她磕了个头,声音颤抖,“奴婢愿意!谢公子恩典!”
陈寒吓了一跳,连忙扶她:“快起来,别跪。”
苏瑾却不肯起,又磕了两个头,才被他硬拉起来。
她脸上挂着泪,却笑得灿烂。
“公子,您不知道,奴婢……奴婢从来没敢想过能有这样的福分。”她擦着眼泪,“奴婢是犯官之后,官卖为奴,这辈子原本就完了。能遇到公子,已经是天大的运气。现在公子还愿意给奴婢名分,奴婢……奴婢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