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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太医院偏殿。
李文忠已经能自己坐起身,左臂伤口处的纱布换过了,揭开时只见鲜红的嫩肉,再无脓血。
虽然人还虚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朱元璋坐在榻边,看着外甥慢慢喝下一碗小米粥,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舅舅,”李文忠放下碗,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次……真是捡回一条命。”
朱元璋拍拍他的手:“命大福大。也是陈寒那小子有本事。”
提到陈寒,李文忠眼神动了动:“那药……当真神奇。太医院几十个太医束手无策,他几瓶药水就解决了。”
“是啊,”朱元璋点头,“所以咱得赏他。”
李文忠立刻道:“该赏!重赏!这药若能用在军中,不知能救回多少弟兄的命。”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等李文忠喝完粥躺下歇息,朱元璋起身走出偏殿。
马皇后和朱标等在门外,见他出来,都迎上来。
“保儿怎么样了?”马皇后问。
“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朱元璋脸上露出这半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再过几天,估计就能下地走动。”
朱标松了口气:“那就好。”
朱元璋看向儿子:“标儿,你跟咱来。咱有事跟你商量。”
父子二人走到太医院外的小花园里。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园子里的芍药开得正盛,粉白红紫一片。
“爹,”朱标先开口,“您是要说赏赐陈寒的事?”
朱元璋点头:“你觉得该怎么赏?”
朱标想了想:“按例,献药救命之功,可赏金银、赐田宅、授散官。但陈寒这药……不止救了表哥一人。”
“若真如他所,能治外伤感染,那对军中、对百姓,都是天大的功德。寻常赏赐,怕是不够。”
“咱也是这么想。”朱元璋背着手,看着园子里的花,“可他是商籍。大明律,商贾不得授实职,散官倒是可以给,但也就是个虚衔。”
朱标迟疑了一下:“爹,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陈寒此人,儿见过几次。他说话行事虽然……混不吝,但确有真才实学。”
“土豆的事,防疫的法子,还有这青霉素,都证明了这一点。”
朱标斟酌着词句,“这样的人,若是只给些金银打发,未免可惜。若能收归朝廷所用……”
朱元璋转头看他:“你想让他入仕?”
“至少……给个出身。”朱标道,“商籍限制太多,许多事他做不了。若有个官身,哪怕只是散官,往后行事也方便些。”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陈寒那小子,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土豆、玻璃、青霉素,还有那套防疫的法子……每一样拿出来,都能派上大用场。
可让他入仕?
朱元璋想起陈寒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刚认识他那会儿,陈寒还是个巡城小吏。
然后拿出了土豆,甚至为了让东城巡城司那帮弟兄能过得更好,冒险盘下了那么大个庄子。
到如今,才多久,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样的人,贸然进了官场,怕是活不过三天。
“再说吧。”朱元璋摆摆手,“先想想眼前。保儿的命是他救的,这赏赐不能轻。你去传旨,明日早朝,议一议这事。”
朱标躬身:“儿臣遵旨。”
……
第二天,五月初四。
文华殿内,百官肃立。
端午将至,殿角已经摆上了驱邪的菖蒲艾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草药味。
陕甘灾情缓解、瘟疫防住、曹国公伤愈,这几件大事让朝堂气氛松快了不少。
不少官员脸上都带着笑意,互相低声说着过节的事。
朱元璋升座后,先处理了几件寻常政务,然后才提起正事。
“曹国公李文忠箭伤已愈,今日能下地行走了。”
“曹国公李文忠箭伤已愈,今日能下地行走了。”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祝贺声。
武将那边尤其高兴,李文忠在军中威望高,他伤愈,对北疆防线是好事。
朱元璋等声音平息,才继续道:“救活曹国公的药,叫青霉素,是一个叫陈寒的年轻人献上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此人献药有功,咱打算赏他。诸位爱卿,都说说,该怎么赏?”
殿内安静了一瞬。
武将班列里,信国公汤和第一个站出来。
他是朱元璋的老乡,说话直:“陛下,这还有什么好议的?救命之恩,重赏就是了!要俺说,给个爵位都不为过!”
他一带头,其他武将纷纷附和。
“汤公说得对!这药要是用在军中,能活多少人?该重赏!”
“曹国公是大明柱石,救他一命,等于救了北疆防线。赏轻了,寒了天下人的心!”
“就是!该赏!”
徐达站在边上却没有主动说话。
他跟朱元璋一起去见过陈寒,知道陈寒是什么样的人。
跳脱,不拘一格,或者说不讲规矩。
他非常欣赏陈寒,但真不希望陈寒入仕图。
文官那边却没人说话。
不少人皱起了眉,互相交换着眼色。
朱元璋看着文官们的反应,心里有数,点名道:“胡惟庸,你说说。”
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出列。
他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身绯袍衬得他气度儒雅。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看人时总带着审视的意味。
如今他虽未升任中书右丞相,但因为前任中书右丞相汪广洋于洪武六年被贬到广东去了,所以如今中书省,由他总览。
他便是如今文官之首。
此处要着重说明一点,明朝开国早期,大量制度都是承袭元朝,故以右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