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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动作,是要打仗了。”陈寒转过身,语气肯定,“而且是场不小的仗。否则不会这么急着囤粮,还把价格抬这么高。”
他又补充道:“你再想,曹国公李文忠为什么会受伤回京?他是北疆大将,按理说应该坐镇前线才对。”
苏瑾点头:“曹国公是箭伤感染,差点没命。”
“对。”陈寒继续分析,“还有魏国公徐达。我前几天听一个从北平回来的商人说,徐达也回京了,说是旧伤复发,要休养一阵子。”
他掰着手指头:“李文忠伤退,徐达回京,北疆两大主帅都不在。那现在谁可顶替?”
苏瑾忽然明白了:“永昌侯……蓝玉?”
“就是他。”陈寒冷笑一声,“蓝玉那老小子,急着跟我买青霉素,一开口就是十瓶,还催得那么紧。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一个在京的侯爷,要这么多治外伤的药干什么?现在想想,全对上了。”
他走到苏瑾面前,“蓝玉要出征了。而且很可能是场硬仗,所以他才会急着囤药。青霉素能治外伤感染,在战场上那就是救命的东西。有了这个,他麾下将士的伤亡就能少三成。”
苏瑾眼睛亮了起来:“那……那这是好事啊!夫君的药能帮上大忙!”
“好事?”陈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当然是好事,但不止是好事。”
他坐回凳子上,翘起二郎腿,鞋尖一点一点的,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瑾儿,你想想。蓝玉要出征,他需要我的药。曹国公李文忠,是我救活的。这两位是什么人?淮西勋贵里的顶尖人物,军中实权派。”
苏瑾渐渐明白了:“夫君是说……咱们可以请他们帮忙?”
“不是请。”陈寒摇头,嘿嘿一笑,“是他们得欠我人情,大大的欠。”
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精明:“以前我不去找蓝玉,是因为咱们没筹码。他一个侯爷,我一个开饭庄子的,人家凭什么帮我?就算我救了他手下几个兵,那也是买卖,钱货两清。”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寒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青霉素在曹国公身上证明了效果。这可是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药。第二,蓝玉要打仗,他需要这药。而且不是一瓶两瓶,是源源不断的供应。”
他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战场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受伤感染是常事。以前没有青霉素,伤兵十个里能活两三个就不错了。”
“现在有了这药,活下来的能多一倍。蓝玉手下的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死一个少一个。你说,他舍得让这些人白白死掉吗?”
苏瑾听得入神,轻轻点头。
“所以啊,”陈寒一拍大腿,“现在不是咱们求他,是他要求咱们。至少,他不敢轻易得罪咱们。毕竟,他的兵,他的功勋,甚至他的命,可能都得指望这药呢。”
他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曹国公。他这条命是我救的,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这恩情得还。”
苏瑾听到这里,终于完全明白了夫君的计划。
她看着陈寒,眼里有光,也有几分心疼。
夫君总是这样,看起来吊儿郎当,满嘴跑马,可心里比谁都清楚,算得比谁都细。
“可是夫君,”她还是有些担心,“蓝玉那个人……脾气不好,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他警告过你别蹚工部的浑水吗?”
“那是以前。”陈寒摆摆手,“之前我们不知道他要上战场,觉得只是买卖,他自然可以摆架子。现在不一样了。”
“蓝玉是武将,脾气直,但人不傻。他知道青霉素的价值。而且我敢打赌,他这次出征,肯定想立大功。”
“为什么?因为曹国公和魏国公都退下来了,北疆就他一个能打的。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他的压力。”
“仗打好了,封公封侯都不是梦。打不好……哼,陛下可不是心软的人。”
陈寒停下脚步,看向苏瑾:“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能帮他打胜仗、减少伤亡的东西。青霉素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我敢说,不止青霉素,往后我还能弄出更多他需要的东西。”
苏瑾轻声问:“那……夫君打算怎么做?”
陈寒想了想:“先等。等曹国公伤愈,他肯定会来谢我。这是规矩,也是体面。到时候,咱们好好招待,但什么要求都不提。”
“不提?”苏瑾有些不解。
“对,不提。”陈寒笑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提。你一提,人情就淡了。咱们要让他欠着,一直欠着。等他觉得欠得太多,心里过意不去的时候,自然会问咱们有没有什么难处。”
“至于蓝玉,他月底要来拿第一批十瓶药。到时候我亲自送过去,顺便……跟他聊聊北边的战事。当然,是闲聊,不提任何要求。”
苏瑾懂了:“夫君是要等他们主动开口?”
“聪明。”陈寒点头,“上赶着不是买卖。咱们现在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就得端着点。端得越稳,他们越重视。等他们重视到一定程度,咱们再稍微透点口风,说丈人那案子好像有点冤……你说,他们会怎么办?”
苏瑾眼睛微微发红:“他们……或许会帮忙查查?”
“不是或许,是一定。”陈寒语气笃定,“蓝玉是淮西勋贵,在朝中势力不小。他要查工部一个案子,虽然会得罪人,但也不是查不动。关键是,值不值得。”
“现在青霉素在手,就值得了。”
他说完,长长吐了口气,脸上又露出那种混不吝的笑容。
苏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笑什么?”陈寒挑眉。
“笑夫君……”苏瑾眉眼弯弯,“刚才还一副深谋远虑的样子,转眼又变回这副德行。”
陈寒嘿嘿一笑,一把将她拉到怀里,“这才是你夫君嘛。该正经的时候正经,该混的时候混。不然怎么在这么个世道活下去?”
他声音温和下来:“瑾儿,你放心。丈人的案子,我一定帮他翻过来。但不是现在硬来,咱们得等时机,也得有筹码。现在筹码慢慢有了,时机……也会来的。”
苏瑾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
苏瑾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
她信。
从嫁给他那天起,她就信。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靠谱,可做的事,一件比一件靠谱。
窗外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
陈寒看着那些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资讯大厅那边得再多留意,粮食采购的消息只是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蛛丝马迹。
北疆战事一旦开打,波及的可不只是军队,还有粮价、布价、药材价……这些都得提前准备。
青霉素的生产也得加快。
蓝玉要十瓶,这只是第一批。
等他真上了战场,见识到这药的好处,需求量会翻着倍往上增。
到时候,光靠现在这个小实验室可不够。
得找个更大的地方,招更多的人。
但也不能太快,得控制着来。物以稀为贵,一下子涌出太多,就不值钱了。得让蓝玉他们觉得,这药制作极难,产量有限,咱是拼了老命才挤出这么些。
还有老黄那边……
陈寒想起朱元璋今天离开时的眼神。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震惊,有欣赏,也有忌惮。
老黄肯定会被这套“白银宝钞双轨制”打动,也肯定会往上递话。但这套计策太毒,牵扯太大,朝廷里那帮文官肯定不会轻易通过。
得等。
等宝钞跌到一定程度,等朝廷财政撑不下去,等陛下焦头烂额的时候,这套方案才会被认真考虑。
那时候,老黄或许就能更进一步,接触到真正的核心圈层。
而自己……也能借着这股东风,把脚跟扎得更稳。
“夫君,”苏瑾轻声打断他的思绪,“该去前厅看看了。”
陈寒回过神,点点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