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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敢把白银藏在家里吗?敢偷偷用白银去买田置地、结交官员吗?不敢!那是重罪,抄家灭族!”
“他们唯一合法的选择,就是乖乖把这些沾着倭国人血汗和性命的白银,运到朝廷设立的‘市舶银库’或指定的‘汇兑司’,按照朝廷定的‘优惠收购价’。”
“这个价,会比大明境内官方牌价稍低,但绝对比倭国当地的白银价格高得多,高到让海商觉得跑这一趟暴利,全部卖掉!”
陈寒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链条清晰得可怕:“而银库支付给海商的是什么?不是白银,也不是铜钱,只能是,大明宝钞!”
“海商拿着这些宝钞,能做什么?他们可以凭着特殊的‘海贸特许凭证’,去‘市舶提举司’优先购买下一趟出海贸易的许可证,也就是‘船引’;”
“可以用宝钞,以优惠价格购买朝廷专营的、利润最丰厚的盐引、茶引;”
“可以购买允许限量出口的优质铁器、丝绸份额;”
“甚至,可以用宝钞抵扣部分商税!”
“宝钞在他们手里,不再是贬值的废纸,而是能打开特权之门、获取惊人利润的‘金钥匙’!”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完全明白了这个设计的精妙与狠辣!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将所有人性欲望和利益都算计进去的致命漩涡!
陈寒总结道:“看明白了吗,老黄?海商们,他们拼命在倭国那边周旋、冒险,赚取暴利,但最终,他们赚取的‘利润载体’和继续赚钱的‘特权钥匙’,全都捏在朝廷手里!”
“朝廷今天可以把兑换率调高,让他们多赚点;明天发现他们太肥了,或者不听话了,就可以把兑换率调低,或者提高专卖品的价格,甚至取消他们的部分特许!”
“他们就像脖子上拴着金链子的猎犬,链子的另一端,永远在朝廷手中!”
“而他们从倭国拼命抢运回来的、真正的财富,白银,则一厘不少,全部沉淀在朝廷的银库里!成为宝钞背后,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信用锚’!”
“天下人看着朝廷银库里越来越高的银山,还会不信宝钞吗?”
“宝钞的信用,将坚如磐石!”
“倭国大名们流血流汗、自相残杀挖出来的银子,成了我大明宝钞信用的基石;”
“海商们冒险奔波、苦心经营,成了为我大明输送白银的管道,自身却被宝钞和特权牢牢绑定、控制;”
“朝廷坐收渔利,既得了充盈国库的白银,又救活了宝钞,还掌控了海上贸易和那些危险的巨商!”
朱元璋被这宏大的、阴冷的、却又极具操作性的谋划震撼得久久无。
他仿佛看到一幅清晰的图景:
倭国的岛屿在自相残杀中流血哀嚎,白银如溪流般被汲取;
大明的海岸边,海商们忙碌地将白银送入银库,换走一叠叠宝钞,又用这些宝钞去换取下一趟掠夺的资格;
而应天府的国库里,银山越堆越高,宝钞的价值越来越稳……
这不仅仅是经济策略,这是阳谋与阴谋的结合,是金融控制与地缘战略的融合,是一套系统性的吸血机制!
“那……倭国那边,具体如何操作?如何确保他们持续内乱,持续产出白银,而又不让他们察觉、或者即便察觉也无法反抗?”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被这个计划深深吸引,开始思考执行的细节。
陈寒见朱元璋已然入彀,眼中寒光更盛,那是一种穿越者俯瞰历史进程、精准投放灾祸的期待。
“问得好,老黄。光是散播银矿消息让他们内乱,只是开始,还不够深,不够毒。”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来,每一条都浸透着算计与恨意。
“第一,贸易控制。咱们卖去的铁器,尤其是武器和铠甲,要有讲究。”
“不能给最好的百炼钢,给次一等的,或者掺了杂质、容易锈蚀断裂的。”
“卖去的铁料,可以分等级,听话的大名给稍好的,有统一苗头的给最差的。”
“既要让他们觉得离不开咱们的物资,又不能真正让他们的战力产生质的飞跃。”
“最好,让他们不同的势力,拿到的货质量参差不齐,进一步制造矛盾和猜忌。”
“第二,粮食,这是命脉。要精确控制输出量,让他们始终处于一种‘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攒不下余粮’的状态。”
“哪个大名对咱们恭顺,给咱们的银价低,就多卖他点粮;”
“哪个有坐大、结束内乱趋向统一的意思,立刻卡他的脖子,断他的粮,或者把粮食高价卖给与他为敌的大名。让他们永远需要咱们,永远分裂,永远在内斗中消耗。”
“哪个有坐大、结束内乱趋向统一的意思,立刻卡他的脖子,断他的粮,或者把粮食高价卖给与他为敌的大名。让他们永远需要咱们,永远分裂,永远在内斗中消耗。”
“第三,”陈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咱们可以‘好心’地,通过海商或派去的‘工匠’,传授他们一些更‘先进’的采矿和冶炼技术,帮他们提高白银产量。”
朱元璋眉头一皱:“这岂不是资敌?”
“资敌?”陈寒冷笑,“老黄,这技术,可以有点‘小小的’瑕疵。”
“比如,更依赖人力,需要更多的奴隶在极端危险的条件下作业,加速他们的人口消耗;”
“比如,更容易引起矿洞塌方,造成大量死伤;再比如……对环境破坏极大,疯狂掏空山体,炼银的毒水污染河流田地,让他们本就贫瘠的耕地变得更少,遗毒百年!”
“短期看,他们银子产量增加了,更能满足咱们的需求;长期看,他们的山川被毁,人口凋敝,根基动摇!”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苏瑾脸色发白,毛骧的后背渗出冷汗。
这计谋之歹毒,心思之缜密,已非常人能及。
陈寒似乎将胸中块垒和盘托出,略显疲惫地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点玩世不恭的神气:“当然了,老黄,我这些都是吃饱了撑的胡思乱想,茶余饭后的荒唐话。朝廷大事,自有六部衮衮诸公操心。咱们小老百姓,也就过过嘴瘾,做做白日梦。”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朱元璋久久不语,他在推算陈寒说的这些计策。
越推演,越觉得此计环环相扣,可行性极高,且利益巨大到让人无法抗拒。
不仅能解决迫在眉睫的宝钞危机,充盈国库,更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东南倭患,甚至将一个潜在的对手提前扼杀、驯化。
只是……此计太过阴毒,有伤天和。
半晌,朱元璋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陈寒,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陈寒,”他不再用“小子”称呼,“你这些话……可真是让咱开了眼界。也吓了咱一跳。”
陈寒嘿嘿一笑,摆摆手:“吓啥,都说了是瞎琢磨。你就当听了个志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