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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的中心,天下第一庄的后院里。
陈寒正蹲在实验室里,看着陶罐中咕嘟冒泡的青霉素发酵液。
苏瑾端着宵夜放在实验室外面的石桌上,然后消完毒,穿上防护服进来。
见他专注的样子,轻声问:“夫君还在想今日的事?”
陈寒抬头,咧嘴一笑:“想什么?该说的都说了,该画的都画了。成不成,看老天……看上面那位了。”
“那就先出去吃点东西吧!我亲自做的。”
陈寒还真觉得饿了,做了最后,两人一同出来,脱掉防护服,洗完手。
接过碗,扒拉了一口面条,含糊道:“倒是这青霉素,得多备点。蓝玉这位爷可不好糊弄。”
苏瑾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陈寒挑眉。
“笑夫君……”苏瑾眉眼弯弯,“白天在那么多人面前,侃侃而谈天下大事。晚上蹲在这儿,操心十瓶八瓶的药。”
陈寒嘿嘿一笑:“这才是过日子嘛。大事要谋,小事也得做。不然光说不练,不成嘴把式了?”
他三两口吃完面,把碗一推。
“来,帮我把这几罐记一下时辰。后天该提纯了。”
烛光下,夫妻俩一个记录,一个查看,身影映在窗纸上,温暖而平凡。
而在高高的皇城里,乾清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朱元璋面前摊着两份奏折。
一份是空白。
一份是陈寒今日所说要点的摘录,由毛骧凭借过耳不忘的本事,连夜整理而出。
粮食、白银、海贸、疏导、变通……
这些词在烛光下跳动。
朱元璋提起笔,在空白奏折上写下:
《应变疏》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
趁开国锐气未散,顺天时应人心,行疏导之策,开海贸,稳宝钞,活民生,以图万世之安。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一个新的时代。
或许,也要开始了。
这一切,都源于今日,在那个叫观山阁的房间里,一个年轻人用炭笔画下的一条曲线。
那条贯穿千年的曲线。
那条……指向未来的曲线。
三天后,文华殿。
辰时未到,殿外已经候着二十余人。
翰林学士、国子监博士、礼部仪制司郎中、都察院御史……但凡在朝中有名有姓的理学大儒,今日都被召来了。
众人穿着朝服,头戴乌纱,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宋学士此番召我等前来,说是要辩理?”
“正是。听闻前几日宋学士出宫访友,归来后便在书房闭门三日,今早突然上奏陛下,请开文华殿辩理会。”
“辩什么理?”
“这倒不知。不过既是宋学士主持,必是关乎理学正道的大事。”
“这倒不知。不过既是宋学士主持,必是关乎理学正道的大事。”
说话间,钟鼓声起。
殿门缓缓打开,司礼监太监立在阶前,高声宣道:“诸位先生,请入殿——”
众人整肃衣冠,鱼贯而入。
文华殿内早已布置停当。
正中设一紫檀长案,案后置五把圈椅——那是给陛下、太子及三位重臣预备的。
两侧各摆十张榆木方凳,供与会大儒就座。
殿角铜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众人按品秩入座,无人出声。
不多时,殿后传来脚步声。
朱元璋穿着赭黄缎面圆领袍,头戴翼善冠的常服缓步走出。
身后跟着太子朱标、诚意伯刘伯温、魏国公徐达,以及中书左丞相胡惟庸。
众人起身行礼。
“都坐。”朱元璋在主位坐下,摆摆手,“今日是宋先生主持辩理,咱就是来听听。你们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殿内气氛却更肃穆了。
谁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宋濂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今日穿着翰林学士承旨的官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带着连日未眠的倦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
他在长案左侧站定,对着朱元璋躬身一揖,又转身面向众儒。
“诸位。”
宋濂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殿内每个角落。
“老朽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辩一桩关乎理学根本的道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缓缓展开。
纸上只有六个字:
存天理,疏人欲。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疏人欲?”
“宋学士这是何意?程朱明明讲的是‘灭人欲’……”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儒忍不住起身:“宋公,老朽愚钝。这‘疏’字,可是笔误?”
宋濂摇头:“非是笔误。老朽要辩的,正是这个‘疏’字。”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自程朱二夫子阐发天理人欲之辨,天下士人莫不奉为圭臬。‘存天理,灭人欲’六字,已成修身治国之要义。然则——”
“老朽近日思之,这‘灭’字,或许不妥。”
殿内哗然。
胡惟庸眉头微皱,侧身对刘伯温低声道:“宋学士这是……要改圣贤训诫?”
刘伯温捻须不语。
他毕竟是已经知道了内情的,所以也没有明说。
而且他更清楚,这次的辩理,看上去好像是宋濂主持的,但真实意图却是皇帝陛下主导的。
而此刻,朱元璋坐在主位,面色平静,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
一位国子监司业站起身,他是朱熹四传弟子,在朝中素以严守理学著称。
“宋公此,恕在下不敢苟同。人欲如火,不灭则燎原。夫子曰‘克己复礼’,二程‘去人欲存天理’,朱子更明‘圣人千万语,只是教人存天理,灭人欲’。此乃儒学正宗,何以不妥?”
宋濂看向他:“敢问李司业,何谓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