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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沉吟：“徐小姐确实合适。她读过书，通文墨，又不像那些老学究死板。陈寒那套混不吝的做派，寻常大家闺秀受不了，但妙云……她性子稳，又聪慧，应该能处得来。”

徐达有些犹豫：“可妙云毕竟是女子，抛头露面去报坊……”

“又不是让她去前厅招呼客人。”朱元璋摆手，“报坊在后院，独立的小院。她去那儿，帮着看看稿子，出出主意，偶尔跟陈寒商量商量内容。有什么抛头露面的？”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徐达的女儿，谁敢说闲话？”

徐达苦笑：“臣不是怕闲话，是怕那丫头……太认真。陈寒那人，看着混不吝，心里主意大得很。妙云去了，万一两人拧着来……”

“拧着才好。”朱元璋笑了，“报纸要的就是不同声音。陈寒太滑，周观正太正，中间得有个明白人调和。妙云去正合适。”

他看向刘伯温：“先生，你说呢？”

刘伯温点头：“臣以为可行。报纸如今牵动朝局，革新保守两派都在上面发声。若有徐小姐在其中周旋，既能保全报纸活力，又不至失了分寸。再者……”

“陈寒此人，虽有才，但出身商贾，行事难免带着市井气。徐小姐书香门第，有她在旁，也能潜移默化，让报纸少些江湖气，多些端正。”

徐达见两人都这么说，也就不再反对：“那……臣回去跟妙云说说。”

“好好说。”朱元璋道，“别让她觉得是差事，就当是去学本事。陈寒那小子，肚子里货不少，让她多听听，多看看。”

……

同一时间，魏老爷府。

徐妙云坐在闺房窗前，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报纸。

她看得仔细，尤其是宋濂那篇文章，逐字逐句地读。读到“疏导民欲，非纵容贪欲；开放海贸，非放任zousi”时，她轻轻点头。

丫鬟端茶进来，见她专注，小声道：“小姐，这报纸真有那么好看？”

徐妙云抬头笑了笑：“好看。不只故事好看，文章也好看。你看这篇，宋学士写的，把道理讲得多明白。”

丫鬟不识几个字，只道：“外头都说，这报纸是天下第一庄陈爵爷办的。一个开饭庄子的，能办出这么好的东西，真厉害。”

徐妙云眼神微动。

是啊，真厉害。

她想起前段时间，在观山阁听陈寒讲那条横跨千年的气候曲线，讲“存天理疏人欲”。那个青衫磊落的年轻人，说话带着痞气，可道理却讲得透彻。

那时她就觉得，这人不一样。

如今他办报纸，登宋濂的文章，引发朝野大讨论。这份胆识，这份眼光，满朝文武有几个比得上？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徐达走进来，见她手里拿着报纸，笑了：“看这么入神？”

徐妙云起身：“父亲。这期报纸登了宋学士的文章，写得好。”

徐达在对面坐下，示意丫鬟退下。等屋里只剩父女两人，他才开口：“妙云，有件事跟你商量。”

“父亲请讲。”

“天下第一庄的报坊，朝廷派了监报官，叫周观正。这人太死板，把报纸管得越来越没生气。”徐达缓缓道，“陛下和刘先生的意思，咱们在庄子有股，该派个人去看看，帮着把报纸办活些。”

徐妙云心里一跳，面上却平静：“父亲想派谁去？”

“你。”

徐妙云怔住了。

徐达看着她：“你是国公府小姐，有才学，眼界也宽。上回听陈寒讲那些道理，你不是挺感兴趣？去报坊，帮着看看稿子，出出主意，也学学人家怎么办事的。”

“不是让你抛头露面。报坊在后院独立小院，你去那儿，偶尔跟陈寒商量商量内容。账目经营，也帮着看看。毕竟咱们是股东。”

徐妙云心跳快了起来。

去报坊。

天天能看到最新的文章，能参与内容的讨论，能……见到那个人。

她压下心头那点慌乱，轻声问：“陈爵爷……会同意吗？”

“他凭什么不同意？”徐达笑道，“咱们是股东，派个人去看看经营，天经地义。再说了，多个人帮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徐妙云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女儿愿意去。”

徐达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过两日，我带你去庄子，跟陈寒见个面，把事情说开。”

……

七月十八，应天府衙。

府尹周观潮坐在签押房里，看着手中一份文书，眉头皱得紧紧的。

文书从中书省发来，盖着左丞相胡惟庸的印。

文书从中书省发来，盖着左丞相胡惟庸的印。

内容很简单：查子爵陈寒，原籍直隶，商籍。今既封爵，当改籍以示体统。着应天府即日办理，改商籍为民籍。

周观潮放下文书，揉了揉太阳穴。

改籍。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明户籍分军、民、匠、灶、商等籍，世袭罔替，不得擅改。

商籍地位低，子弟科举受限，穿戴乘车都有规矩。

陈寒封了子爵，却还是商籍，确实不合体统。

但改籍……哪有那么容易？

他叫来户房书办：“陈寒的户籍册，调出来看看。”

书办很快拿来册子。周观潮翻开，上面写着：陈寒，直隶高淳县人，父陈大富，商籍。经营饭铺，洪武六年病故。陈寒继承家业，仍为商籍。

很普通的商籍档案。

当然这都是陈寒穿越来不久之后，通过些手段搞定的。

“大人，”书办小声道，“真要改？这得报户部核准，还要核查三代……”

“中书省下的文，能不办吗？”周观潮叹气，“去，准备文书。按章程来，该核查核查，该上报上报。记住，仔细点，别让人挑出毛病。”

“是。”

书办退下。周观潮重新拿起那份文书，心里琢磨开了。

胡惟庸为什么突然关心陈寒的户籍？

说是体统，但一个子爵的籍贯，值得左丞相亲自过问？

他想起最近朝中的风声。韩铎倒了，工部右侍郎空缺。革新派和保守派斗得厉害。陈寒办报纸，登宋濂的文章，明显是站在革新派那边。

胡惟庸这是……要给陈寒抬身份？

周观潮摇摇头。

朝堂上的事，他一个府尹看不懂，也懒得琢磨。按吩咐办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