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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天下第一庄。
陈寒正在报坊跟罗贯中讨论《三国演义》下一回的内容。
“罗先生，这回写到‘王司徒巧使连环计’，貂蝉出场。这女子怎么写，得有讲究。”陈寒道，“不能写得太艳俗，也不能写得太正经。要美，要慧，还要有那股子身不由己的悲。”
罗贯中捻须点头：“东家说得是。老朽这几日也在琢磨。貂蝉乃奇女子，为救国难，舍身饲虎。这般气节，须写得动人。”
两人正说着，黄酉进来：“掌柜的，魏老爷来了。还带着……魏小姐。”
陈寒一愣。
魏老爷他熟，老魏嘛。
他让罗贯中先写着，自己整理了下衣裳，往前厅去。
徐达坐在老位置，徐妙云坐在他身侧，穿着浅青色衫裙，头发简单挽着，没戴多少首饰。见陈寒进来，她起身微微一福。
“陈爵爷。”
“魏小姐客气。”陈寒拱手，又对徐达笑道，“老魏，今儿怎么把千金带来了？”
徐达示意他坐，等伙计上了茶，才开口：“陈寒，有件事跟你商量。”
“您说。”
“你这庄子，我们几个老家伙入了股，如今报坊办起来了，朝廷派了监报官，规矩是有了，但活气少了。我们几个股东商量，想派个人来，帮着把报纸办活些。”
陈寒心里转了几转。
派人来？
监督？还是掺沙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股东派人来，合情合理。不知……派的是哪位？”
徐达指了指徐妙云：“小女妙云。”
陈寒这下真愣住了。
他看向徐妙云。姑娘端坐着，神色平静，但耳根微微泛红。
“魏小姐……来报坊？”
“怎么，不行？”徐达挑眉，“妙云读过书，通文墨，眼界也不窄。上回在观山阁听你讲那些道理，她回来还念叨了好几天。让她来，帮着看看稿子，出出主意，总比那些死板的老学究强。”
陈寒脑子里飞快转着。
陈寒脑子里飞快转着。
徐妙云来报坊，好处有：一是这姑娘有才学，上次听她说话就知道，不是那种只会绣花的闺秀；二是……她长得养眼，放在报坊，干活都有劲。
坏处嘛……毕竟是女子，抛头露面，难免闲话。而且她是股东代表，往后自己做事，得多一层顾忌。
不过权衡下来，利大于弊。
陈寒笑了：“魏小姐肯来，那是我的荣幸。报坊正缺个有眼光的把关人。周编修正直，但太板正。有魏小姐在，正好调和。”
徐妙云听他答应，眼睛亮了亮，轻声道：“陈爵爷不嫌我添乱就好。我虽读过些书，但报坊事务生疏，还请爵爷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互相商量。”陈寒道，“报坊在后院东侧，独立小院，清静。我给魏小姐收拾间屋子，纸笔茶点备齐，再配两个丫鬟伺候着。平日你看稿子，有觉得不妥的，或者有好的想法，随时跟我说。”
徐达见两人说妥了，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妙云，你明日就过来。多看多学，少说话。”
“女儿明白。”
正事谈完，徐达又坐了会儿，喝了杯茶，便起身告辞。
陈寒站在门口，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股东派女儿来监督，这操作……怎么感觉像是老黄的手笔？
那老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
七月廿日，报坊。
徐妙云早早来了。
陈寒给她准备的屋子在报坊东厢，窗明几净。
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小摞往期报纸。
墙角小几上放着茶具，茶叶是上好的龙井。
两个丫鬟已经在等候。
周管事引她进来，介绍道：“魏小姐，这是您的屋子。平日看稿子，写东西，都在这儿。报坊现在有写工四人，印工八人，杂役三人。每日收稿、校稿、排版、印刷，都在前头那三间厢房。”
徐妙云点头：“我看看稿子吧。”
周管事抱来一摞投稿。
有国子监监生写的时论，有秀才写的杂文，还有市井文人写的小故事。
徐妙云一篇篇看过去，看得仔细。
看到一篇骂海贸的文章，全篇都是情绪输出，毫无建树，她皱了皱眉，提笔在旁批注：“辞过激，涉谤朝廷政策。宜删。”
又看到一篇才子佳人的小说，她摇摇头：“俗套，无新意。可退。”
翻了十几篇，终于看到一篇不错的。是个老秀才写的市井见闻，写码头工人怎么扛包，怎么算工钱，怎么养家糊口。文字朴实，细节真切。
徐妙云批注：“真切感人，可登。建议放在市井版。”
陈寒进来时，她正批到这篇。
他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笑了：“魏小姐眼光毒。这篇我也看中了，正想放在下期市井版。”
徐妙云回头，见是他，起身道：“陈爵爷。”
“坐，坐。”陈寒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篇稿子，“这老秀才我认识，住在城南，儿子在码头扛活。他常去码头看儿子，回来就写这些。写得实在，老百姓爱看。”
徐妙云点头：“正是。报纸不能光登大道理，也得有这些烟火气。”
“不过陈爵爷，我看了这些投稿，发现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太散。”徐妙云道，“时论、杂文、小说、见闻……什么都有一点，但什么都不深。一期报纸登出来，看着热闹，但读者看完就忘，留不下什么。”
陈寒眼睛一亮：“说下去。”
“我想，是不是可以设几个固定的栏目？”徐妙云斟酌着词句，“比如‘时论’栏，专登朝政经济文章；‘市井’栏，登百姓生活见闻；‘演义’栏，连载《三国演义》这样的小说；‘杂谈’栏，登些趣闻轶事。栏目固定了，读者就知道每期该看什么，也容易养成看报的习惯。”
陈寒抚掌：“好主意！魏小姐，你这脑子，真该早点来。”
徐妙云脸微红：“我只是瞎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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