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苏瑾靠在他胸前,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瑾儿,”陈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苏瑾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连人都不是。我能做人,能做你的如夫人,能每天坐在暖和的屋子里算账,能吃上热饭,能穿上新衣裳……这还委屈?”
她摇摇头。
“夫君,我不傻。我知道这世道什么样。一个罪官之女,能活得像个人样,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我还敢奢求什么?”
陈寒笑了。
笑得有点涩。
“你和你爹,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活得明白。”陈寒苦笑道,“比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还满脑子浆糊的人,明白多了。”
苏瑾也笑了。
“爹常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把自己读成傻子。那些死抱着规矩不放的,不是真读书人,是书呆子。”
马车在天下第一庄后门停下。
陈寒先下车,转身扶苏瑾。
两人进了院子,黄酉还在前厅等着,见他们回来,迎上来。
“掌柜的,夫人,热水备好了。”
陈寒摆摆手:“你先去歇着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黄酉应声退下。
陈寒和苏瑾回到后院正屋。
屋里已经点起了灯,炭盆烧得暖烘烘的。桌上摆着茶壶,还有一小碟桂花糕。
苏瑾给陈寒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在桌边坐下。
陈寒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瑾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嗯?”
“魏小姐来报坊的事,你怎么看?”
苏瑾想了想。
“魏小姐有才学,眼界也宽。她来报坊帮着看稿子,是好事。”
“就这些?”
苏瑾笑了。
“夫君,你想问我什么?”
陈寒摸摸鼻子。
“我是说……老魏把他女儿派来,真的只是为了监督报坊?”
苏瑾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夫君是担心,魏老爷想撮合你和魏小姐?”
陈寒没吭声。
苏瑾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
苏瑾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
吃了半块,她才开口。
“魏小姐知书达理,容貌才学都是上等。她要是真对你有意,那是你的福分。”
陈寒皱眉。
“瑾儿,你……”
“我说的是实话。”苏瑾放下糕点,用帕子擦擦手,“夫君,我不是那种善妒的人。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将来身边不会只有我一个。魏小姐那样的大家闺秀,若是肯嫁你,那是帮你,不是害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只要你还让我在身边,还让我帮你管账,还……还偶尔记得我,我就知足了。”
陈寒看着她,心里那点涩意又涌上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活了二十多年,自以为看透人心,却还不如这对父女活得通透。
“瑾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些话,以后别说了。”
苏瑾抬头看他。
“我陈寒不是那种人。”
“我不会为了前程去娶谁,也不会为了攀附谁去结亲。我要做什么事,靠我自己。用不着卖身。”
苏瑾锤了他的胸膛一下,“瞧你说的,还委屈上你了。”
“那肯定……你爹,我岳丈说,凭‘存天理、疏人欲’六个字,我可能跟朱子平起平坐,朱熹耶,在读书人眼里那就是圣人,那以后我可能是他们眼里的圣人。”陈寒满脸傲色。
“再说了,我要是真娶了魏小姐,老黄那家伙还不得笑话死我?说我靠女人上位。”
苏瑾也笑了,“黄老爷对你真好。”
“是啊,”陈寒靠在椅背上,“那老家伙,神神秘秘的,但确实够意思。”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苏瑾起身去备热水。
陈寒坐在屋里,看着窗外夜色。
他想起苏明泉那番话,想起苏瑾刚才说的那些。
这对父女,是真的活得明白。
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的本分,不奢求,不抱怨,感恩知足。
这样的人,在这世道里,其实最难能可贵。
他又想起徐妙云。
那姑娘确实不错,有才学,有眼界,不矫情。
但就像苏瑾说的,就算老魏真有那意思,人家能答应?
就算魏家答应了,自己真娶了她,往后在老魏面前,还抬得起头?
陈寒摇摇头。
算了,不想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青霉素、报纸、庄子生意,还有苏明泉的案子后续……一堆事等着呢。
苏瑾端着热水进来,陈寒起身洗漱。
两人收拾完,陈寒带着欣慰的心态,与苏瑾为老陈家传宗接代的伟大事业,奋斗至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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