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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八月十四,庄子里面过中秋佳节的气氛已经很浓郁。
陈寒刚起身,黄酉就来报。
“掌柜的,周编修来了,在报坊等着。”
陈寒皱眉。
“这么早?”
“说是今天有篇文章要紧,得赶紧审。”
陈寒点头,匆匆洗漱完,随便吃了两口早饭,就往报坊去。
报坊东厢,徐妙云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衫子,头发简单挽着,正坐在书案前看稿。
见陈寒进来,她起身微微颔首。
“陈爵爷。”
“魏小姐早。”陈寒还礼,看向坐在一旁的周观正,“周编修,什么文章这么急?”
周观正从袖中取出一份文稿,递给陈寒。
“这是昨夜里递到我寓所的,说是要紧,务必今天见报。”
陈寒接过,展开一看。
是一篇时论,标题叫《论海贸之利害》。
文章不长,千余字。大意是说,开海贸固然能得白银,但也会引来倭寇海盗,更会让商贾坐大,动摇国本。建议朝廷慎重,即便要开,也须严加限制,不可放任。
署名是“东海一叟”。
陈寒看完,抬头看周观正。
“这文章……谁递的?”
“匿名。”周观正说,“夜里放在我门外的,没留名。”
陈寒又看向徐妙云。
“魏小姐看了吗?”
徐妙云点头。
“看了。文章写得……很老到。”
“老到?”
“嗯。”徐妙云斟酌着词句,“引经据典,条理清晰,一看就是常年写奏疏的老手笔。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这文章,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都在说开海贸的害处。”徐妙云解释,“表面上是劝朝廷慎重,实际上是反对。”
陈寒笑了。
“魏小姐眼光毒。”
他把文章递给周观正。
“周编修觉得呢?”
周观正接过,沉吟片刻。
“文章本身,合乎规矩。没有谤君,没有涉军机,也没有煽动民乱。按说……可以登。”
“但?”
“但这时候登这种文章,恐怕会引发争议。”周观正道,“如今朝中正在争论新法,开海贸是重点。这文章一登,那些反对新法的人,就有了依据。”
陈寒点头。
“那周编修的意思是?”
周观正犹豫了一下。
周观正犹豫了一下。
“下官是监报官,只审内容合不合规矩。至于该不该登……该爵爷定夺。”
陈寒笑了。
这周观正,看着死板,其实也不傻。
他知道这文章敏感,不想担责任,把皮球踢回来了。
陈寒想了想,转头问徐妙云。
“魏小姐,你觉得该不该登?”
徐妙云想了想。
“登。”
陈寒挑眉。
“为什么?”
“报纸既然要广开路,就不能只登一派之。”徐妙云缓缓道,“革新派可以写文章说开海贸的好,保守派也可以写文章说开海贸的坏。两派文章都登,让百姓自己看,自己想。”
“而且,这文章写得确实有水平。登出来,也能让那些反对新法的人看看,咱们不是一味唱赞歌,也容得下不同声音。”
陈寒抚掌,“说得好!”
他看向周观正。
“周编修,那就登。放在下期时论栏,跟宋学士那篇《论“疏”之道》放在一起。一正一反,让读者自己品。”
周观正点头。
“下官明白了。”
他收起文章,又说了几句审稿的事,便起身告辞。
送走周观正,陈寒在徐妙云对面坐下。
“魏小姐,你觉得这文章是谁写的?”
徐妙云想了想。
“可能是朝中某位老臣,不方便直接上疏反对,就用这种方式发声。”
“江南那些大户呢?”
“也有可能。”徐妙云道,“他们怕开海贸断了zousi的路,写文章造舆论,也是常事。”
陈寒点头。
他忽然想起昨天苏明泉说的话。
你背后那些人看重的绝不仅仅只是利益,更看重你这个人。
这些人,已经开始动作了。
用报纸,用舆论,来试探,来施压。
“魏小姐,”陈寒开口,“往后这类文章,可能还会更多。你怕不怕?”
徐妙云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徐妙云看着他,眼神清亮,“你想让报纸成为各方发声的平台,而不是某一派的喉舌。这很难,但值得做。”
陈寒笑了,“魏小姐,你真是……”
“真是跟一般大家闺秀不一样。”
徐妙云也笑了,“我爹常说,女子也该有见识。不能整天关在闺房里,绣花弹琴,等着嫁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忙碌的伙计。
“以前我觉得,女子能读书识字,能写几句诗,已经算不错了。可来了报坊,看了这些文章,听了这些议论,我才知道,这世上有那么多大事,那么多道理。”
她转过身,看向陈寒。
“陈爵爷,谢谢你让我来。”
陈寒摆手,“别谢我,谢你爹。是他把你送来的。”